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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覺得……有些耳熟。”慕戎含糊應道,不愿多談。
兩人尋了個位置坐下,點了一壺忘川醉。酒液入喉,暖意融融,直透魂體。慕戎正欲細品,那琴音卻戛然而止。
閻沉話音剛落,內堂的門簾便無風自動,一道清瘦的身影緩步而出。
來人一身月白長衫,料子是人間罕見的流云紗,在鬼月清輝下泛著柔和的光澤。他懷中抱著一張古樸的七弦琴,琴身由陰沉木所制,通體黝黑,唯有琴弦是雪白色,不知是何種材質。男子面容清俊,眉眼如畫,只是眉宇間縈繞著一股揮之不去的憂郁,仿佛是浸在忘川水中千百年的孤魂,帶著化不開的孤寂與滄桑。
他目光平靜地掃過庭院,在觸及慕戎時,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縮了一瞬,隨即迅速移開,落在閻沉身上,微微頷首:“閻公子也來了。”
“溫先生。”閻沉淡淡點頭,“今日興致好,帶一位朋友來嘗嘗你的忘川醉。”
溫琊的目光再次落在慕戎身上,眼神復雜難辨,似有惋惜,又似有戒備,最終化為一聲幾不可聞的輕嘆:“公子若是知音人,今日倒是不巧,在下偶感風寒,靈力滯澀,怕是彈不出好曲子了。”
他的聲音溫潤如玉,卻帶著一種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離。說罷,不等慕戎回應,便抱著琴轉身,月白的衣袂在夜風中輕輕飄動,背影孤寂而決絕,仿佛不愿再多看慕戎一眼。
既已入鬼界,何來風寒一說?
慕戎望著他離去的背影,也不好在此刻戳破。
“鬼界之人,各有各的故事。”閻沉打斷了他的思緒,端起酒杯,“喝酒吧,莫要讓不相干的人擾了興致。”
慕戎點了點頭,舉杯與他一碰。他總覺得,這個閻沉,和那個溫琊,都藏著許多秘密。
離開引仙樓,閻沉帶著慕戎前往無間城城主府。鬼界的夜晚沒有星月,只有一層淡淡的幽光籠罩大地。
“公子初來鬼界,我?guī)阋娮R一下鬼界的‘月’。”閻沉笑道。
兩人登上城主府的“攬星閣”,閻沉抬手一揮,無數(shù)鬼火凝聚成一輪皎潔的“鬼月”,高懸夜空。
慕戎望著那輪鬼月,只覺心境復雜。他想起在人間時,與樂正沉一同賞月的情景,那時樂正沉總愛撫琴,琴音便是今日在引仙樓聽到的那般曠達。
“‘但愿人長久,千里共嬋娟’,可惜,此地的‘嬋娟’,終究是假的。”慕戎低聲嘆道。
閻沉聞言,沉默片刻,道:“假的又如何?能慰藉人心,便是真的。”
他轉身從儲物戒中取出一張古琴,琴身古樸,泛著淡淡的紫光。“此琴名‘紫霄’,公子若不嫌棄,我為你彈一曲如何?”
慕戎心中一動,點了點頭。
閻沉盤膝坐下,指尖輕揚,琴音便流淌而出。并非方才在引仙樓聽到的那曲,卻是另一首慕戎從未聽過的,意境同樣曠達悠遠,卻更添了幾分深沉的思念與……悔恨。
慕戎靜靜地聽著,只覺這琴音仿佛能直達靈魂深處,觸動他心中最柔軟的地方。他忽然想起,樂正沉也有一張好琴,名“飛鹿”,彈出的琴音雖風格相似,卻少了這份深入骨髓的陰寒與孤寂。
一曲終了,閣內寂靜無聲。
“好琴,好曲。”慕戎由衷贊嘆,“閻兄的琴藝,造詣極深。”
閻沉收起紫霄琴,淡淡道:“不過是閑來無事,聊以自慰罷了。”他端起桌上的酒杯,遞給慕戎,“此乃‘醉魂釀’,我母親親手所釀,比忘川醉更勝一籌,公子嘗嘗。”
慕戎依言飲了一口,只覺一股暖流瞬間傳遍魂體,連精神力都仿佛得到了滋養(yǎng)。“好酒!”
“公子喜歡便好。”閻沉看著他,眼神復雜難辨,“說起來,公子似乎對琴音格外偏愛?”
“只是想起一位故友。”慕戎嘆了口氣,“他也是一位琴修,琴藝高超,只可惜……多年前失散,不知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