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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指著那開溜的人,問身邊剛剛認識不久的趙財主家兒子趙劉毅道:“這個人是誰?”
趙劉毅是私塾里的小霸王,比其他同學長一歲,因此個子也高,人虎頭虎腦的,仗著拳頭硬欺負同窗,老爹又是并州最大絲綢鋪的老板,為了把兒子塞進學堂,給私塾捐了不少錢。這個趙劉毅,連孫夫子都拿他沒轍。
趙劉毅早就留意到這個與眾不同的小子:“這個小不點叫楊元慥,他爹是前朝的后人,在長安城吃不開,躲到并州來。楊元慥打不過我,我去拎他過來,給盧公子你隨便欺負。”說著便上前一把拽住已經溜到門口的楊元慥的后領,拖到盧尚秋面前。“想跑是不是?給盧公子跪下!”
“跪下跪下!”其他同學在旁邊起哄,順便把楊元慥的書袋扔在地上踩。盧尚秋看著這些人鬧騰,也不制止。
說是小不點,但楊元慥也只是比趙劉毅矮,比盧尚秋還是要高一點。楊元一張臉憋得紅紅的,任憑趙劉毅怎么推,小身板挺得直直地,就是不下跪。
趙劉毅不想在盧尚秋面前丟了面子,于是一腳踩在楊元慥腿窩。
楊元慥經不住痛,咯噔跪下,上身依舊挺得直直的,水氣在一對明亮的大眼睛里聚集打圈。
趙劉毅一看楊元慥跪下,更是得寸進尺,招呼其他同學按著他的腿,自己抓著楊元慥的發髻,將他的頭朝著盧尚秋腳下按,邊按邊說:“快給老爺磕頭。”
楊元慥自始至終沒說一句話。他被趙劉毅欺負已經好幾次,趙劉毅最看不得他那副傲臉孔,每每逼他給達官貴人家的孩子磕頭,他不干,頂了一句“磕你娘的頭”,那天他被趙劉毅揍到走不動路,回去晚了犯了楊家的門禁,不僅錯過了晚飯,還被楊父罰跪一晚,不準下人給他送飯。楊元慥被揍得多了,他不再言語反抗,現在此刻只能拼命仰著頭,忍著不讓眼淚掉下來。之前梳理得整整齊齊的發髻也被弄得散亂不堪。
盧尚秋看著楊元慥灰頭土臉的樣子,突然就失了平時看好戲的興致。他擺擺手,對趙劉毅說:“我不想看見這個人,你們要折騰他去別的地方。”
趙劉毅依依不舍地踹了楊元慥一腳:“盧公子叫你滾呢?”其他同學跟著起哄“快滾快滾!”眾人又紛紛圍住盧尚秋,拿出自己書袋里的零食等小玩意來討好他。直到盧家等在門口的下人來催,眾人才悻悻散去。
***
盧尚秋百無聊賴地坐在轎子里,今天孫夫子講得是論語,他早已熟讀,沒甚趣味,明天可要帶些自己的書去讀才好。他無聊地掀開轎簾,張望街上的行人,突然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背著沾滿灰土的書袋,低著頭走路,被行人擠來擠去,突然一個小販挑著的籮筐甩過來,他一個站不穩,被推到了馬路中間。
盧尚秋看不見他,只覺得轎子突然前傾,他一個沒坐穩,差點腳朝天地從轎子里翻出來。
抬轎的盧家下人王忠義被這個突然出現在路中間擋道的小子絆了個趔趄,氣得踢他:“哪里來的不長眼的小子竟敢擋道,磕壞了咱家公子你有幾條命來賠?”又回頭問轎內,“盧公子傷著了沒有?”
盧尚秋掀開簾子:“王阿叔,我沒事。”目光落在這個渾身是土的擋轎人身上。
他終于想起來這個人是誰了,這不是楊元慥嗎?被趙劉毅欺負的那個?趙劉毅他們都是坐轎子,他為什么走著回家?
王阿叔過來抱著盧尚秋檢查一番:“公子沒事就好。這個不長眼的賤人,公子可準備如何處置?”
盧尚秋搖搖頭。“王阿叔,他也是孫夫子的學生,將來要和我一起讀書識字,再說我看到別人推他,他也不是有意擋轎,我不準備追究他。”
王阿叔失望地拱了拱手:“公子海量,不追究便是。”回頭看看楊元慥,用傲慢的語氣說道,“原來是咱們公子的同學,失禮了。你可以走了。”
楊元慥瞟了一眼盧尚秋,彈彈身上的灰,也不準備說抱歉,轉身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