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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待我極好,如師如友,他教我琴藝亦教我處事之道,他帶我去看山寺桃花,河邊宮燈,將我從漫無邊際地黑暗和壓抑中解救出來。
當他發(fā)現我于琴藝一途上極有天分,傾囊相授之后曾驕傲道:“三年我便教無可教。”在我彈出王哲意時,他高興之余感嘆道:“太子于琴藝一道,頗肖老夫。”就是這一句隨口的感嘆,便是一切悲劇的來源。
有人參他惑亂后宮,圖謀不軌,證據便是這句“頗肖老夫。”直指他與我母親有染,證據便是我書房的那副小像。
他曾替我畫過我母親的畫像,那時我已經太久沒有見過我母親,她的容貌早已經模糊了,便央求他替我畫一副小像,他答應了,花了三天替我畫出來送給了我,我得到那張畫像喜悅的無法言說,將它小心地掛在書房里,只是千不該萬不該,他不該在那副畫上印下私章。
父皇勃然大怒,下旨將老師下獄,誅九族,甚至因此懷疑我并非他親生,要廢去我太子之位,舅舅與安定公一齊替我求親,終于在滴血認親之后,父皇才勉強相信我為他親生,我上書替老師辯解,但他不肯聽,執(zhí)意要處置老師。由于此事牽扯到皇家顏面,不宜大肆宣傳,便只在獄中行刑,父皇心中一直不滿,便故意命我監(jiān)刑。
我在黃昏之時,最后一次見到了老師,他一身囚服,滿是傷痕,他見到我便淺淺一笑,輕聲道:“殿下,老臣口無遮攔,連累你了。”
我哽咽著搖頭,他笑著道:“一晃殿下都這么大了,可不要哭了。”
我想去拉他的手,他卻連連避開,搖頭道:“殿下別再被我連累了。”說完,不等我說話,便又接著道:“殿下,我想體面的走,不知可否求個恩典,賜臣一杯毒酒?”
我看著他平靜的喝下酒,淚水止不住的涌出來,他沖我笑了笑,低聲道:“殿下,臣家中有一把焦尾琴,本想在殿下生辰時送與殿下,現在看來是不行啦!”
我哽咽著說不出話,他看著我,抬手想再摸一摸我,可手還未抬起來便又頹然落下。
他的眼中開始滲出血來,目光渙散的看著我道:“殿下,臣有一女,名喚文茵,還求你多多看顧。”
我握著他的手,用力的點點頭,他已看不清我,只茫然的沖著虛空笑了笑,便再不能言語。
我在獄中坐了很久,回宮向父皇復命,父皇滿意我的作為,這件事便再不曾被提起,連帶著周靈清這三個字也被埋入黃土,再沒人敢提起來。
我私下去找文茵,想救她出來,可她卻不知所蹤,上一世她出現在我的家宴中,也是這般抱著琴要替我彈奏一曲,趁我神思恍惚之際一刀刺中了我,我本想放她離開,可她決絕的自殺在我面前,我答應過老師好好看顧她,卻沒能兌現承諾,只能將她好好安葬。
這一世,她在不同的時間地點出現,我本以為會有不同,可沒想到結果還是毫無變化。
第22章
不可追
我閉了閉眼,心頭突然涌起一陣怨懟,既然要讓我重生,為何又不肯再早一些,若再早一些,那老師定然不會再被我連累了。
我看著地上的文茵低聲道:“文茵,不,如黛,你走吧!”
文茵瞪大了眼,隨即看著我恨恨道:“你又在耍什么把戲”
我搖了搖了頭:“我曾答應過老師,要好好照顧你的。”只是造化弄人,我未曾尋得你,甚至上一世也未能保住你。上一世父皇聽聞你未死,勃然大怒,我百般懇求,也不過是將車裂之刑換作了三尺白綾,這一世,我定會保住你的性命。
文茵抬眼看我,嗤嗤冷笑:“你又何必來裝好心,我周家上下十五口,皆因你而死,我茍且偷生,不過是為了拿你的人頭祭奠他們而已,既然我技不如人,我也認輸。”她偏過頭,艱難地喘息道:“如此,我也能去見他們了。”
我沉默的看著她,半晌終于開口道:“你既是想要我的命,就該抓住這個機會,趁著我對你還有些愧疚,趕緊離開,待養(yǎng)好傷再行謀劃也不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