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峰無缺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有人說,他在一次狂轟濫炸中死去。
治療中心的護士看管得十分嚴格,我無法將這信息告知阿梅。
我依舊每日做禱告,治療中心的慘叫也照常傳來,擾得我無法安睡。我起身往教堂走去,在連接醫院的回廊竟然看見了滿身是血的阿梅。她身后的不遠處,還有拿著手電筒的護士。
我對上阿梅的目光,她的臉已經變形,皮膚潰爛到我差點無法認出。她蜷縮在灌木叢中,無聲地對我搖頭。我捏緊胸前的十字架,看著一點一點靠近的護士,緊張得渾身顫抖。
那幾個護士手里纏著鐵鏈和鉤子,這讓我響起了菜市場豬肉鋪,我驚恐地向后退。鐵鏈拖在地面摩擦出長長的當啷聲,人影漸漸逼近。我發出的聲音驚到了護士,下一秒,幾束強光射到我的臉上,我頓時感覺眼前一片泛白,急忙抬手擋在眼前,大喊:“是我!蘇!”
護士看清是我,轉過身跟一旁的人嘀咕了幾句,我聽不真切,不清楚她們都說了些什么。
片刻的時間,攥著鉤子的護士徑直朝我走了過來。我害怕地連連搖手,不知道該怎么辦。
難道她們要對我動手了?我當時腦海中只有這一個想法,我急忙搬出《圣經》中的句子,一個勁的做十字手勢。恐懼占領了理智,我看向躲在灌木叢中的阿梅,她跪著求我,雙手合十。
我不停地發抖,本能的求生,我不敢再看她第二眼,我盯著護士,緩緩伸出食指指了指我的斜下方。
“……她,她在那里。”
從這晚后,我再也沒見過阿梅,我對她的信息所知寥寥無幾。
我的余生只剩下懺悔。
只是沒想到,我的報應這么快就來了。
恩慈的妄想,就是我的噩夢。
恩慈是高屋精神病院記錄在冊的第一個病患,她患有極其嚴重的妄想。她的存在是為了保全家族的血脈和傳承,趙家并不與外族人通婚,恩慈生來便是延續火種的工具。
自從阿梅消失后,治療中心的哭聲也跟著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每每到夜晚地底下發出的沉悶的腳步聲。偶爾我會看見門診大樓的樓頂站著疏疏朗朗的人,時不時飄來腐爛的臭氣。
那里面似乎藏著什么東西,我不敢靠近。
隨著時間的流逝,我逐漸認同自己的身份,如果神可以饒恕我的過錯,我將一生留在瑪利亞教堂。
妄想發作紀錄:第二次注射,恩慈不懂樂理,卻能默寫下十部曲譜。
妄想發作紀錄:第三次注射,恩慈將自己的頭發扎了起來。她說自己終身不嫁人,已經做了自梳女。
妄想發作紀錄: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第七次……我無法再欺騙自己了,神無法原諒我,我也無法原諒自己。所有的人都認為是她的病發作了,只有我知道,是那些死去的人回來了。
1944年的深秋,我在恩慈的臉上看見了阿梅一樣的丘疹,她的皮膚開始潰爛,醫院爆發了一場傳染性極強的皮膚病,所有患者無一幸免,精神病院臨時變更成了麻風病人管理所。
往后,每日都有人從治療中心消失,尸體或被焚燒,或被掩埋。
趙氏家族拋棄了恩慈,從此改名換姓。
我從院長那兒得知一個消息:五日后,醫院將被一把大火燒毀,所有染上皮膚病者與醫護工作者全都得死在這里,我亦不例外。
治療中心到底藏了什么秘密?死去的阿梅和那群女人被奪去的東西會不會都留在了那兒。
我坦然赴死,留下這些信息。只乞求死去的亡魂不要再糾纏于我,我決定前去一探究竟。
-
啪——
林文棠合上書,看向梁政雨。
此刻,窗外的植物被一抹金光籠罩著,地平線撕開一道口子,天空似乎要裂開了一般,一層黃,一層紅。
林文棠盯著綠色的藤蔓,起身走到梁政雨的身旁。兩人立在窗前,在刺眼的光中輕輕推開了門。萬千灰塵在空氣里亂舞,隔著透明的玻璃,影子被拉成一根細線。
太陽升起來了。
“阿展同我講過你,梁先生穩重,謙和,有自己的理想和抱負。他說你整日鉆研那些亡靈之說是為了麻痹自己,你想報道的新聞不是這樣的。”
梁政雨身子微動,一動不動地盯著他。“決定好了嗎?”
“嗯。我想,阿展說得沒錯。而現在的情況,也本該這樣做。”林文棠說著抬起手,對著紅日,看著脈搏一跳一跳的,眼睛發亮,心想能活著真好。
-
從醫護住宿踏出的下一秒,天色又暗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