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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鋪不大,前面置了一張桌子,上面擺放著放置筷子勺子的不銹鋼盒子和一碗熱騰騰的蛇羹。
陳招娣手拿著勺子攪了攪。
老板摘下圍裙,坐在了她的對面。
他回頭望了眼身后的那棟公屋大樓,深吸一口氣,聲音帶著幾分干澀。
“如果她的弟弟沒有死,那她一定可以活下去。
“林落英長得漂亮,住在附近的居民都知道。樓里的男人誰不多看她一眼,她的身材火辣,性格溫和,講起香港話來,有些嬌。不過呢,她男人對她不好,經常罵她。
“姓黃的總在我店里吃蛇羹,有時候也買一些蛇酒回去喝。不過啊他很少付錢,都是林落英來結賬的。有一回我整理酒瓶的時候無意間撞見了她弟弟被黃德智拖去那邊的巷子里做那種事。”
陳招娣眉頭一皺,問:“哪種事?”
老板唉了聲:“好變態的,他讓那孩子用嘴弄……嘿呀!真是畜生??!林文棠這小子自然是要反抗的嘛,結果就被暴打一頓咯。”
陳招娣:“為什么當時不立刻報警?”
老板:“我是想著要報警的,可是我一回頭就看見林落英站在巷口,我也搞不懂啦,她手里握著一把剪刀。我立馬大聲咳嗽,黃德智聽見聲音,就嚇得趕緊停手了。我……我也不想管別人的事,最后就沒選擇報警了?!?
陳招娣放下勺子,氣憤道:“你知不知道,如果你在當時報警,林落英就可以受到保護,也能申請去婦女兒童保護機構得到幫助!就不會發生現在的事情了!”
老板摳了摳手,無奈道:“所以我很后悔的嘛!所以就算后面發生了那樣的事故,我也沒把她供出來,實在是良心不安啊?!?
陳招娣:“替她隱瞞就是幫她嗎?”
老板:“如果林文棠沒死,我認為就是有幫助。陳警官,那場大雨把所有的痕跡沖刷得干干凈凈,你們什么都找不到,也沒有任何證據,更沒有人證,就算懷疑是她做的,也沒有辦法將她抓起來?!?
對于黃德智的尸體出現在瑪利亞教堂,她確實百思不得其解。
“這么短的時間內,她是怎么搬運尸體的?”陳招娣問。
老板:“她根本沒有搬運尸體?!?
“什么?這句話是什么意思?難不成是尸體自己走去的?”
這也太離譜了!
老板:“那時候他還活著,我是說,嘖。我記得很清楚,6月7日晚上的時候呢,黃德智要了一碗蛇羹,沒過一會,林文棠就從公屋大樓出來了。兩人交談不過幾分鐘,黃德智拉拉扯扯的,就把人拖進巷子里去。”
“談話內容你知道嗎?”
“聽見了,說是要林文棠呢把工資給他。我還說了一句讓他趕緊把帳結了。”
“后來呢?”
“黃德智又想干那種事,被趕來給林文棠送雨衣的林落英看見了,為了救自己的弟弟,她拿酒瓶砸了黃德智?!?
陳招娣扭頭朝四周掃了一圈,磚墻上,陽臺擺放上著幾盆多肉植物。往上再看,那是世一的家。
她猝然一愣,唰地站起身,淚眼朦朧。
生銹的窗戶一扇又一扇,每逢落雨總是關得嚴嚴的。那暴雨中撕裂的哭聲,幾聲傳到他的耳朵里?又會有幾聲傳到誰的耳朵里?
一墻之隔而已。
她以為沒有證人。實際上這一棟大樓的人都是證人。
她原先偏頗的固執想法在這這一刻隨著雷聲重重地落下。她不停地顫抖,最終捂著臉失神地坐下,重新拿起勺子。
陳招娣露出似哭非哭,似笑非笑的表情:“然后呢?后來發生了什么?”
“我看見林文棠跌跌撞撞的從巷子里了出來,消失在新街口附近。后來林落英扶著渾身是血的黃德智也走了出來,這之后我就不知道了。等我再看見黃德智已經是第二天,他依然來我這里吃了一碗蛇羹。隨后就叫了輛出租車,應該是去了瑪利亞教堂,畢竟前一晚他說過要去教堂這樣的話?!?
“林落英也跟著去了,不過他們兩個是前后腳叫的出租車。坐的還是那個樓上女司機的車?!?
陳招娣:“你是說406住戶的那個女人?”
老板點頭:“沒錯。她為了掙錢晚上會做司機,聽說是因為在爭奪孩子的撫養權,回來也是她送林落英的呢。這就是我看見的全部了?!?
老板的話在她的腦中反復循環,陳招娣一遍一遍地梳理,想到最后居然噗地一聲笑了出來。
冒出來的第一個想法竟是:太好了,有人幫你,至少你最無助的時候不是一個人。
老板見她一會笑一會哭,擔憂地問:“陳警官?我隱瞞了這些,會把我抓進去嗎?不要吧,我真的不想的嘛?!?
陳招娣抬起臉,盯向老板,勾著唇:“每個人真的不一樣呢。你說是吧。你從頭到尾都在說想幫她報警,不想隱瞞那日晚上你所看見的一切,實際上你講的都是反話啊。老板,你這樣侃侃而談,真是不像你。我和我同事們雖然只與你接觸了幾次,但是我們一直都認為你是個很無情的男人呢。”
“可就算是這樣也沒關系?!?
能活著就好。林落英的這句話就像針一樣扎在她的心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