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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泠像剛剛察覺她打車不需要走路時一樣敏銳，忽然問：“你是不是不回家？”

她滑動的手指僵住，硬著頭皮說：“回啊，我總不能睡大街。”

片刻后，旁邊沒傳來反駁或是疑惑，她抬頭，發(fā)現(xiàn)季泠正在看自己。

視線相撞，其中似乎糾纏了說不清的心思。

“……”“……”

“那……我先回去了？”季泠最后說。

“嗯。”她松了口氣，“好。”

對視結(jié)束，各自回頭轉(zhuǎn)向，視線也相錯，她才發(fā)現(xiàn)自己手心出了一層汗。

不想季泠追問、不想季泠直言。

她也知道季泠可能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了自己不想回家，但……

她盯著地面，思緒像是煩亂的黑線糾纏成一團(tuán)。

知道了有什么用？反正也都沒用，還丟人。

不想被任何人發(fā)現(xiàn)——

走了幾步，她沒聽到季泠離開的腳步，腦海里已經(jīng)浮現(xiàn)出了季泠目送她離去的畫面。

但她沒有回頭。

“……”

“那你就等到三點嗎？你媽媽那邊怎么辦？”身后忽而傳來追問。

這問句語速極快，其下的焦灼心思也一目了然。

裴之一猛然停住，下意識抬頭，視野中的畫面也從灰撲撲的地面變成了頭頂?shù)奶炜铡?

腦子還沒反應(yīng)過來，身體卻快速做出了反應(yīng)，眼尾在一瞬之間發(fā)紅、積聚起盈盈水光。

什么……啊，干嘛啊……

“裴之一。”腳步聲姍姍來遲，季泠趕到她身邊，聲音也由遠(yuǎn)及近，“我……”

話音忽然卡殼，季泠盯著她的臉，腦子空白了一瞬才想起要說的話，“我跟你一、起、吧……”

尾音越來越弱、越來越慢。

傻子都能聽出來她在遲疑，為什么遲疑？

裴之一轉(zhuǎn)身背對她，迅速抬手抿了一下眼睛。

路過的行人看她們兩眼，又繼續(xù)走自己的路，往自己的目的地趕。

裴之一悶著頭往前走，季泠在后面不遠(yuǎn)不近地追。

——嗎？

“你不吃飯啊！”

走了得有兩百米，裴之一頭也沒回，語氣不太好地說。

“一起吧。”季泠把那兩步也縮減，和她只剩下一步的距離。

“很貴啊。”她情緒和理智都出了點問題，這話原先絕不會說的，此時卻帶著莫名的羞惱說出了口。

“我知道。”

“你知道你還跟著我？”

“如果我付不起，可以先賒賬嗎？”季泠再次上前一步，與她并肩，看著她微微笑道：“我以后一定還你，利息多高都可以。”

“你是傻子吧！”

季泠收回視線，也看向地面，略有些迷茫地說：“可能吧。”

即便裴之一不說，但她怎么可能想不到裴之一這么做的目的。

她同桌看起來很兇，實際上心比誰都軟，比誰都細(xì)。

這樣好的人，卻要自己一個人待在不知道哪家店，還要想方設(shè)法應(yīng)付家人的過度關(guān)心。

雖然裴之一有在悄摸摸做，但她又不是傻子，當(dāng)然看出來她過段時間就要看一次手機(jī)，然后拍一張帶有她們二人的照片。

如果她家人又要照片，她要怎么辦？會像那天晚上一樣，被一個電話催回家嗎？

會像那天晚上一樣不開心嗎？

只要想到這些她就難受。

第21章

裴之一只是不想回家，需要一個待在外面的理由。

季泠原先只是覺得這家教的工作薪資可觀，對象還是她有好感的裴之一。

不知道怎么搞的，裴之一不想示人的傷疤突然就被戳穿了，而季泠也突然背離了原先的目的。

硬要說，季泠覺得是因為她同桌人太好，而裴之一覺得……

裴之一什么都不覺得，她現(xiàn)在別扭死了，心里卻又藏著點隱約的舒暢。

左右已經(jīng)戳穿了，季泠就沒再刻意藏著，安慰道：“沒事的，等長大就能自己住了。”

二人又坐回了咖啡廳。

對面的裴之一不想跟她講話。

季泠看著她這典型的別扭表現(xiàn)，仔細(xì)想了想，而后換個角度安慰：“誰都有這種地方吧，我其實也不太想別人知道我家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