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十八朵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微微泛紅的眼眶、委屈的神情、閃躲的視線。
陳巧僵住,“之一?”
“嗯?”女生沒有抬頭跟她對視,只是低頭看著腳尖,含糊其辭:“嗯。”
可即便是這簡單兩個音節,也能聽出她鼻音很重。
這兩聲嗯像是一盆冰水,兜頭澆滅了陳巧滿心的火。
她一時不知所言。
季泠又說:“她很害怕,你們一定要吵架的話,讓她跟我走吧。”
其實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誰家孩子看到家里大人吵架會不害怕?誰家大人吵架不是避著孩子?
不說陳巧,即便是裴永超,最初的最初,也會想著避開裴之一。
可當他們某次當著孩子的面吵鬧、扯著喉嚨罵人,而孩子只是怯怯地縮在一邊,不敢上前,不哭不鬧時,他們心理那條名為“大人”和“理智”的底線就開始歪斜、松垮。
一次、兩次、三次,無數次。
裴永超是已經完全不在意了,反正都是他家里的人。
陳巧是以為裴之一已經習慣、適應了。
“呵,我家的事關你什么事,趕緊走,我女兒會怕我?”裴永超譏諷道,而后看向裴之一:“沒事別和不三不四的人玩,把你同學弄走,不然別怪我不客氣。”
“……”陳巧一聽他這些話就心里冒火,忍不住跟他吵起來,這是十幾年積攢出來的毛病,甚至可以說是習慣了。
她揚聲說了一句“你閉嘴吧”。
“吧”的尾音在看到裴之一時漸弱。
她的女兒從來沒說過害怕,還常常被他們兩個夾在中間當作攻擊對方的武器。
而現在她看到她的女兒哆嗦了一下,往另外一個女生的身后挪了點。
……為了避開自己的家人。
“如果不能讓裴之一跟我走的話,那還請讓我上樓,我們不會打擾你們,你們可以繼續吵。”
季泠完全不害怕這些,她生活拮據,但自食其力,她身形清瘦,但她有力氣、有技巧、有抵抗壞人的防身能力,所以她站得筆直。
一手往后握住裴之一的手腕,她再次不卑不亢詢問:“行嗎?”
雖然道理上來講,沒什么出錯的,但她的行為和言語其實都很冒犯。
裴永超見過不少惡人,只當她也是其中一員,開口就是訓斥,以及威脅。
陳巧火氣再起,心情復雜至極。
“之一,你……害怕嗎?”這句話其實不該問,但她的思緒太過混亂,甚至讓她丟失了所謂“大人”的理智與體貼。
站在別人身后的女生仍舊低著頭。
她低過很多次頭,也勸說過很多次讓爸媽別吵了,曉之以情、動之以禮,但獨獨沒表示過自己的恐懼。
因為她害怕——
許久過后,空氣中才傳來那聲若蚊蠅的回話。
“有點。”
“……隔一會兒給我發一次定位。”
站在別人身后的女生終于抬起頭,看向她的母親。
她敬愛、親近,但偶爾也會厭惡的母親。
人無完人,誰都有缺點,無論什么原因,那些爆發在家里的戰爭都不只是一個人的功勞。
但這一刻裴之一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洶涌的母愛。
愛就生長在那些缺憾的罅隙中。
裴永超聞聲不可思議,這一瞬間甚至忘卻了兩個女生,開始譴責起陳巧的不講道理。
也許他本身對于裴之一去哪里,也是不怎么在意的,他在意的是一切能用來攻擊別人的地方。
季泠得到允許后就拉著裴之一離開了,她沒再看身后的鬧劇。
裴之一出門時還有些恍惚。
“你沒跟你媽說過你害怕嗎?我看她其實挺在意你感受的。”
“……沒。”
“怎么不說?”
“……沒你那么厲害。”
季泠不明白,“說不出口嗎?為什么?”
大概是空氣太冷、太新鮮,天地太白,白到容納不下任何污垢。
“說不出口,說出口也沒用,反而讓我更難受。”
季泠依舊無法理解。
裴之一深吸了一口氣,“其實我說過類似的,說讓他們別吵了,吵架不太好,大家好好說開就行了,這種類似的話。”
“他們沒聽?”
“聽了,然后在下次吵架時會用我來攻擊對方,說什么:都怪你,你這么大吵大鬧讓孩子怎么想。”
季泠啞然,“怎么這樣?如果真害怕你亂想,就不會這么說了吧?”
“是啊。”裴之一當然知道,“他們只是控制不了自己。”
說著說著忽然一笑,她看向季泠,面上帶著笑容說:“你信不信,明天我回家他們該怎么吵怎么吵,還會用我害怕這一點去諷刺對方不關心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