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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風云人物,裴之一當時和她一個班,也很難不注意到。
更別說,當時她們班里還在上演“偶像劇”。
易儒當時在和一個女生交往,不巧,女生正是第三種學生。
第三類學生與學校是雙贏的關系,但與同學可就不是多好的關系了。
裴之一進學校的第一節課,就是那個女生給她上的。
在新學校第一次去衛生間,剛進去她就聽見了拳打腳踢的聲音,以及悶哼聲。
校園欺凌,屢見不鮮的事了。
她猶豫了一會,內急要緊,該干嘛干嘛。
等她推開門時,另一頭的欺凌也結束了。不巧,她和一群老生打了個照面。
老生們笑嘻嘻的,把她從頭打量到腳,“新來的啊?”
她不想惹事,嗯了一聲。
她們也沒為難她,隨便問了幾句就勾肩搭背走了。
她這才離開衛生間,路過某個隔間時往里看了一眼,只這一眼就心驚肉跳、生理性地忍不住皺眉。
女生渾身濕淋淋的,沒有鼻青臉腫,身上甚至沒有可見的青紫痕跡。
與完好肌膚相對的是,她的唇角和鼻腔往下滴著血,手臂也不正常地扭曲著,頭發被膠水黏在一起。
幾個小時后,裴之一看到她正常出現在課堂上,手臂打了石膏,頭發……
硬生生剪短了。
仍是一副體面的模樣。
也不是沒去過私立貴族學校,但這種階級的學校,她確實也是第一次來。
所謂上流人士的優雅只存在于明面之上,極端的體面背后是極端的暴力與惡俗。
體面是最暴力的詞匯。
這句話她很快就領會到了。
學校不要求日常穿校服,只要在各種儀式上穿著就行。
她穿衣服一向只追求舒適美觀,加上學校里也沒有特定的風氣:譬如有錢有權的都穿校服,或者都不穿,穿什么的都有,穿衣自由。
所以她也沒穿。
后來她才知道,對于有錢人來說,校服太過便宜,對于不夠富裕的人來說,校服太過昂貴。
那些不穿校服的有錢人是覺得校服太差,她們身上的衣服不見牌子,但都是五六位數打底的。
那些不穿校服的貧困生是覺得校服太貴,她們穿不起。
有些人低調,所以還穿著校服;有些人害怕被擠兌,所以咬牙也要買下來兩套換著穿。
總之,穿衣并不自由。
她家沒有錢到那個地步,她的衣服也不是什么定制的,于是理所當然被認為是第三種學生。
當天晚上,那幾個女生把她堵在了衛生間里,施以相同的手段。
她身上沒有任何外傷,卻氣息奄奄,近乎說不出話。
所有路過的人都和當時的她一樣,不想惹事,目不斜視離開。
臨了,那些人發泄完積攢的惡俗暴力,又恢復成了最體面的人,給她喊私家醫生,給她最好的醫療條件,并說:我們學校可從來沒聽過什么風言風語。
在絕對的權勢面前,流言也會被噤聲。
哭嚎、流言、暴力、偏見、色.情,這些不夠體面的東西都不會在明面上出現,一旦出現,會有無數只手來壓下它們。
“……”她能做的只有忍受。
腿骨、手骨都有不同程度的磨損,她請了半個月的假。
在新學校的第十六天,她穿著那套精致、華麗的校服去學校,然后拎起椅子,當著所有人的面把領頭的女生砸了個頭破血流。
暴力、流血、報復,就這么到了明面上。
她不是第三種學生,不需要忍氣吞聲;
她不是第二種學生,不需要顧頭顧尾;
她更不是第一種學生,有什么深厚的背景。
她只是一個過客。
總之那天很多人來圍觀,她扯下領帶,甩到那女生的臉上,用極為譏諷的語氣和最為冷淡的表情說:“我不上了,誰怕你。”
也是年輕氣盛,回去裴永超把她罵了好一頓,還說什么這邊黑吃黑,小命都不一定能保住,還要連夜離開。
結果第二天她被年級主任通知,回去好好上課。
回學校一看,風平浪靜,那么大的事,好似什么都沒發生過。
她又上了幾天,后來種種跡象表明,是易儒家里幫忙處理的。
至于為什么,她發現易儒在和另一位被欺負的女生交往,那女生一直憋著沒說,也不敢說。
那些人體面極了,那些圈子也像是密不透風的墻壁,把不同階級的人隔離開來。
她是打破墻壁的人,本來是破釜沉舟,想著大不了就退學,結果被順帶保護了。
也行唄,她沒什么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