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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下的話她沒說,但殿上人心知肚明。
后來圣上繼位,立后時力排眾議,立的還是陳氏女,而林氏貴女就是后來的貴妃,膝下只有個二皇子。幾十年的大起大落叫她看破紅塵,從此吃齋念佛,不問塵世。
“你我身為皇嗣尚且如此,薛家女為何不可強求?”
長公主起了身,走到高座之下屈膝俯首,紋樣繁復的裙擺掃過無塵的金殿。
“臣幾十年出入戰場,不知被閻王爺索了幾回命。”
她一字一頓,語含懇切,眸盈熱淚,“當年行宮里只有行之一個稚童,他為舅舅擋下蠱蟲時,書論都沒學完。”
“臣一生為大景鞠躬盡瘁死而后已!到今天別無所求,只求子女能康健喜樂。”
宮人早就屏退了。
長公主聲淚俱下,聲聲凄切。見她這模樣,圣上揉著額心,面露痛色。
“阿姐啊,這些事我怎會忘?你是我親阿姊,是我在世上最親的人!”
“你我互相扶持到今天,你想做的事,殺的人,朕從沒攔過,”他語氣重了些,“可你是要拿薛家女當藥人。朕說了,別家女郎也就罷了,薛家難以強求。”
“你要那孩子的性命,薛家怎會善罷甘休?”
薛家上下皆是重臣,誰不是鞠躬盡瘁幾十年,圣上于心不忍,進退兩難。
長公主跪著,神色莫辨,“也不一定就要她的命,我只要她的血肉。”
“待她及笄后與我兒成婚,我便讓他們夫婦二人離京,隨我的西軍而行,屆時薛家想照拂女兒也有心無力。等到我兒病好了,我可以把她送回薛府。”
聽到西軍,圣上眼神微動。
“行之的病,當真沒有其他辦法?”
“若有其他辦法,臣也不想叫陛下為難。”
圣上又默然許久,最終長嘆一聲,“阿姐,你先回府罷,讓朕好好想想。”
長公主垂在身側的手緊了緊,心生焦躁。但她行軍打仗多年,對大事沉得住氣,遂毫不拖泥帶水地起身行禮,告辭離宮。
等她走后,圣上喚了侍候多年的內侍上前。
他神色疲憊,任由內侍為他揉按著額角。如此休息片刻后,他淡聲開口:“太子那邊,什么該說什么不該說,你心里有數。”
鬢發半百的內侍恭恭敬敬地點頭稱是。
*
冬陽和煦的此日,陸母邀薛時依入府喝茶。
經過了前世,薛時依知道陸母陸父都是性情極好的人,和他們相處起來,好似與自己雙親相處般怡然。
今生再見到陸母,要討她開心,對薛時依來說再輕松不過了。
半個上午過去,陸母笑得合不攏嘴,唇角想放也放不下來。她布了午膳,用完后聽薛時依說想小睡一會兒,便要帶人進自己院子。
不偏不倚地,陸成君就是在此時回了府。
他自然無比地把薛時依攬在身后,向陸母行禮,“母親,那我帶時依去小憩一會兒。”
陸母正興起,看見這一出,柳眉微撇。她將陸成君瞧了又瞧,從他清正如玉的容儀里瞧出幾分貓厭狗嫌。
知子莫若母,她不用想也曉得,他這廂把人帶走,才不會再領出來了。
“去吧。”
陸母擺擺手,含笑目送了他們。罷了,來日方長,她是慈母,不做棒打鴛鴦的事。
進了屋,地爐帶來陣陣暖意。薛時依解下贅余的外袍,很不客氣地直直往軟榻上倒。陸成君將她撈起來,準備取下一些尖銳的釵環再讓人睡。
“不要,”薛時依伸手去護,唔了一聲,“我戴不回去的。”
“我會,我給你戴。”
他這么一說,她立馬縮了手,安心枕在他腿上闔眼。陸成君身上的淡香縈繞著她,淡然宜人,而他的指腹輕輕揉著她額角,舒服得叫人昏昏欲睡。
“我才知道,原來你愛養貓兒鳥兒,是隨了你母親。”
薛時依趕在徹底眠下前,低聲說了一句。今天她和陸母閑聊,意外得知陸母比陸成君還討這些小生靈青睞。
陸母當年與陸父相識,全因一只楚鳥將陸父的扳指銜給了陸母,叫她苦苦找了失主好久。
陸成君笑著想問更多時,垂眉看見薛時依睡著了,挨著他衣袍輕輕地呼吸,毫無防備。
他想到今后的歲月里,他們都會這般親近地度過每一日,便覺得心口熨帖。
他會見到她及笄,旁經她此生最艷若桃李,意氣風發的歲月,他還會見到她生出華發,與她白首偕老,在奔流不息的川邊慨嘆。
前世,他沒能見到她白發似雪的模樣。
不受控地,陸成君心口微微刺痛,他近來的夢揭示了不少消息,卻遲遲不肯透露時依的事,就像是逃避痛楚。
他想過很多,卻依舊不明白他這樣一個不信神佛,為何要去華巖寺發那樣的愿。
薛時依醒來時,已經是半個時辰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