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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叁松下口氣來,終于放下了抵在他喉口的刀鞘。他將這小少年往李肆懷里一推:“看住他,別讓他叫嚷。”
李肆從未干過這等欺壓百姓的惡事,而且還是欺負孩子,一時十分棘手。他將嚇得發抖的小少年護進懷里,學婆婆摸他臉的手勢,撫著孩子的臉,小聲哄道:“別怕,不會傷你,別說話就好。”
張叁沒見過他這么溫和的綁匪,回頭瞪了他一眼,自顧自穿過院子,走去正房的窗下,用手指摳破了單薄的窗戶布,將臉貼在上頭,看了許久。
許久之后,他走回院里,從懷中掏出一個用料精致的小袋,正是他昨夜從李肆那里摸走的那袋子指揮使的碎銀,扔在了小少年懷里。
小少年跟李肆一起抬起頭,一大一小,都一臉茫然地看他。
“跟張大娘說,是你在路上撿的錢袋。不要說見過我。”
小少年捧著錢袋,愕然地看著張叁。張叁上前一步,將那錢袋硬塞進少年衣襟里,攏緊少年的襖子,將他往偏房那邊一推。“快進去!別凍病了,又害她擔心!不準說見過我,否則……”他作了個割脖子的手勢。
小少年嚇得渾身又一抖,趕緊縮起脖子躲回了屋內。張叁拉著李肆,飛快地退回院墻邊,二人老模樣翻出了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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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道里依舊風聲呼嘯,月色稀薄。寒風刮面似刀,刮出了幾分疼痛。李肆突然抬起手,也學著張叁白日里對他的樣子,用拇指在張叁臉頰上輕輕揩了幾下。
他不知道這戶民居里那位張娘子與張叁有什么關系。可是張叁在土堡里守了半月,輾轉才尋得機會進來找她,卻連一面也不見、一句話也不說。在窗戶孔里看上幾分鐘,便似心滿意足地離開。張叁孑然一身,身無長物,連送給對方的銀錢也是昨日剛搶來的。
他不知怎么,總覺得黑暗中的張叁又孤獨又哀傷。
張叁靜靜地被他揩著臉,也沒躲閃,也沒生氣。過了一會兒,才冷硬地開口道:“亂摸甚么?老子沒哭。”
李肆收回手來,捻了捻手指,確實沒感覺到濕意。
張叁道:“錢以后還給你。打了勝仗,我的賞銀都給你。”
李肆搖搖頭:“不用還,我也是撿的。”
張叁沒跟他爭,深吸了一口氣,又漫長地吐了出來,平靜道:“走吧。該見血了。”
第8章 該見血了
夜已幽深,縣衙大門緊鎖。張叁帶著李肆,要潛進去殺了那馬道長,卻并沒有直接摸去馬道長所住的后院院墻。
他下午跟小捕頭對過眼色,知道小捕頭是想借他倆的手除了這個妖道,也應當會在防守上為他倆行個方便。但是防人之心不可無,擔心小捕頭受了縣令指使設下陷阱,張叁還是帶著李肆謹慎地繞了縣衙一整圈,確認外面沒有伏兵,最后又從文吏值班的側院翻了進去。
側院里一片黑暗,只有最角落的一間小屋還點著燭火。張叁往窗戶上也戳了個小洞,看見了下午拉扯小捕頭的那個小文吏。
小文吏在里頭挑燈夜讀,對著高高的一沓籍冊,抓著一支筆不知在抄什么,然而已經抄得神智恍惚,腦袋一點一點地打著瞌睡。
兩人沒有驚動他,悄無聲息地順著墻邊走了,沿著空無一人的走廊,經過大堂,往后院摸去。
后院也并無埋伏,寂靜之中,偏偏有一陣不容忽視的鼾聲,鼾得九轉回腸、跌宕起伏,站在院中都聽得一清二楚。
李肆聽這鼾聲聽了好幾日,十分熟悉,便往聲音傳來的方向一指,壓聲道:“豬頭。”
張叁一看,那正是右廂房,便心知小捕頭并沒有絲毫欺騙。于是帶著李肆,先往右廂外的小廝屋去,準備先解決力士的兩個手下。
張叁小心地抽出刀來,以刀片緩緩地撬開了窗戶。兩人魚貫而入,只見手下們在左右兩條小榻上睡得正香,也是鼾聲四起。
張叁上前一步,提起刀來,卻突然被李肆摟著腰往后拖去。張叁莫名其妙地回過頭,朝他比了個口型。但屋內太黑,李肆啥也看不清,仍固執地往后拖他。
張叁便捏著他下巴,將他的臉拉扯過來,貼著耳側低聲道:“咋了?”
李肆又鬧了個耳根發燙,趕緊搖搖頭:“別殺。”
火也不是這兩人噴的,罪不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