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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料到大姐跳起來虎虎一巴掌扇到了他臉上!
張叁被扇得向后一倒,跌到地上!李肆趕緊去扶他,眼角掃見張大娘子狂怒神色,嚇得打了個哆嗦,雙手摸在他胳膊上,沒敢往上拽。
張大娘子暴罵道:“我稀罕你做大將軍么!我稀罕你做狗屁團練使么!你從小就是個貪吃好耍的鬼玩意兒!我稀罕你有甚么出息!我只圖你平平安安,圖你不要打了敗仗丟了性命,圖你不要逃軍上山做了土匪,被人給剿了!我日日夜夜擔心你,你倒好,滿腦子都是甚么狗屁!還想著讓老娘風光?”
她上前一步揪起張叁的耳朵,嚇得李肆松開張叁的胳膊縮到一旁去。姐夫與小弟也嚇得躲在一邊不敢動彈,大氣不敢出。
張大娘子扯著張叁的耳朵,提著他就往窗戶邊摁:“這就是你的風光?你個敗家玩意兒!沒出息的東西!走到家門口了也不敢進來見老娘!半夜三更的在這里做賊,捅壞老娘的窗戶!!!”
張叁耳朵都快被她揪下來了,見她要去墻角摸掃帚,重回竹筍爆炒屁股肉的童年噩夢,連連慘叫:“姐我錯了我錯了我錯了!痛痛痛……”
他跪在地上抱著張大娘子的腰,哭道:“姐我再也不敢了……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我真怕我一不小心死在魁原,所以才偷偷來見你最后一面……姐我想死你了……姐……”
張大娘子也哭出了聲,將手中掃帚一扔!這對虎家姐弟大哭著抱成一團,一齊嗚嗚嗷嗷了起來!
屋里剩下三人這才松了一口氣,趕緊爬起來。姐夫安慰,小弟倒茶。李肆想去揉一揉嘯哥紅腫的耳朵,又不敢靠近大姐,在邊上猶猶豫豫,躲躲閃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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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人坐在火盆前,敘了一夜的舊。
張家父母早亡,張大娘子一人拉扯著兩個弟弟長大。兩個弟弟都被強行征走的那一年,她已經二十一歲。大煊女子常常十五六歲便出嫁,她在當年已經算晚嫁的姑娘了。她生得孔武,性情火烈,不是一位廣受歡迎的小嬌妻,但為人耿直善良又勤勞質樸,來上門提親的鄉鄰仍是不少。她怕兩個弟弟回來尋不著家,不愿嫁到別處去,拒了不少親事,最后招了個北面流來的上門夫婿,便是這位瘦相公。
這些年來,她依然在屠戶攤做幫傭。瘦相公身體虛弱,便在家編一些草鞋草物,在集市上擺攤售賣。倆人多年來一直沒有生下一兒半女,任誰看來都覺得是瘦相公不頂用,但張大娘子也不嫌他。倆人勤勞節儉,性情又相合,日子雖然清貧一些,倒也過得恩愛又安寧。
幾人另外又說起小公子的來歷。
這位小公子大名喬慎,確是魁原那戶破落府上的破落宗親。梟軍圍城前,土匪將他擄出了城,本來是將他藏在城西的荒村里。但土匪沒料到他府上如此窮困潦倒,也沒料到梟軍那么快便包圍了魁原,只能帶著他逃往了西邊的廢堡,想著先把他關起來,等梟軍退了,再要贖金不遲。
他雖是宗親公子,卻自幼失怙、失恃,家里時常窮得揭不開鍋,下人全跑光了,只剩了一個忠心的老管家不離不棄。他與老管家靠跟親戚們寫信求接濟度日,吃穿用度跟不上,長得便瘦小一些,但是自小勤奮好學,書倒是讀了不少,為人也機靈早熟。
他那時被土匪單獨關在小窖里,得了吳廚娘的幫助,便摸黑逃了。也是從縣令家的后花園里逃出來,只不過他臟污瘦小,沒有“刺客”的待遇,府里下人當他是從狗洞里偷跑進來的小乞丐,更不信他說自己是什么公子,只將他打了一頓便扔出府去。
他輾轉流浪,餓倒在張大娘子家門前,被張大娘子撿了回去,只當多了一個小弟,養了他這二十來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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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慎聽說官家特意派李肆一行人來接他回京,很是驚訝。他雖是中原人,但生養在北方,從未見過中原模樣,又惦念著困在魁原的老管家,其實不愿離開北地。但大姐和姐夫都勸他離開戰亂之地,若他平安了,老管家也會安心許多;況且若他在京師站穩腳跟,戰亂之后,還能接老管家進京享福。
他心神不寧的,勉強也答應了。
那塊祖傳的玉佩是證明他身份的重要信物,本該還給他。但縣衙的捕役們都說,只在李肆身上找到了皇城司奉使的腰牌,并沒有什么玉佩。李肆想是這一日顛沛流離時落在了哪里,十分自責。喬慎連聲安慰。張叁則許諾與他一起盡力尋回玉佩。
喬慎還聽說救他一命的吳廚娘也跟來了蟻縣,還想親自去縣衙謝謝吳廚娘的救命之恩。張叁卻怕縣衙里人多口雜,他身份泄露會出什么亂子,讓他暫時先不要出現,幫他轉達謝意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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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人聊至深夜。因為擔心李肆的傷勢,張叁便說早帶他回縣衙休息,明日又來探望姐姐。至于喬慎,暫時還是先住在姐姐家。
張叁對喬慎道:“待過幾日,李奉使傷勢好些了,便會帶著你南下京師。”
李肆整夜都不太發話,是個安靜的聽客。聽到這一句,腦袋猛地抬了起來,直勾勾地看向張叁。
張叁不理他的視線,仍是與喬慎說著話。
喬慎又對張叁道:“三哥,你來蟻縣作團練使,想必要招兵。我逃出來的時候,在地道里發現了一些器物,可能對你有用。”
張叁便約了喬慎第二日一起下地道一探究竟,這便帶著李肆匆匆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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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都被雪覆了,小鎮的石板路生滑。放在平素還好,此時李肆身上帶傷,走得便十分艱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