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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麓便是張叁李肆夜闖縣衙殺馬道長的時候、遭他倆挾持的那位小文吏。他的父親陳老押司是縣衙里的老吏,在縣里為吏二十來年,頗受眾人尊重。陳麓是老來得子的獨子,被老父老母養得十分嬌氣,一點兒體力活都不讓做。
年前陳老押司因病去職,陳麓便頂替了阿翁的吏職,來縣衙做了小押司。他平素只愛埋頭讀書,若無公務,是一步也不愿意出門的,是以相當的身嬌體弱,稍微跑上幾步便氣喘不休,拽著劉武直叫喚。
“悟之兄,慢點慢點……”
劉武道:“你平素也活動活動,梟賊要是來了,你便是不跟他們打,逃也要逃得快些才行哇。”
這類似的話張叁也對陳麓說過。張叁看陳麓慘白著臉半死不活的樣子十分好笑,便低低地笑出了聲。
陳麓長了一張小圓臉,大眼睛,頗有幾分可愛,年紀也跟李肆差不了多少。嘯哥揪過他發髻,拉扯過他,也“欺負”過他。
暈乎乎的李肆一下子生出了莫名的緊張感,摟緊了張叁的脖子,不許他朝陳麓笑!
張叁被扼得喘不過氣,還以為他嫌被當眾抱著丟臉,便將他放下了。李肆瞪圓了眼,還想再黏回他身上,被張叁握著胳膊,強行拉扯著站直。
張叁對兩位下屬尷尬解釋道:“他剛喝了酒,醉糊涂了。”
劉武是個操心的性子,憂愁道:“奉使身上還帶著傷,不便喝酒。”
張叁道:“是我疏忽了,被他偷喝了幾口。且不說他,你們怎的找來了?”
劉武道:“阿麓清點物資的時候,發現了一份重要的輿圖,我看著十分要緊,便趕緊來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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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尋了路邊一處屋檐站著。懵乎乎的李肆還靠在張叁肩上,其余三人都低頭認真看輿圖。
那輿圖是皮紙制成,最上面寫了些字,隱約可見“金陽”字樣,其余的卻是看不清了。但下方的圖樣還較為清晰,可見汾水、金陽城、蟻縣城的大致位置,最重要的是,在蟻縣的北面,山脊之間,卻有兩條分岔路,一條向西,一條向北。
張叁的指尖順著岔路而去,一條路往北出山,地圖上畫了一個關隘模樣的標記;一條往南出山,地圖上有一座城池。
張叁道:“這是分別通向哪里?”
劉武道:“我觀地勢與汾水流向,往北去天門關,往南去交縣。”
天門關在魁原的西北方,通往呂梁山脈以西的嵐州、府州、麟州。此三州目前應當還不在梟軍控制下,所以先前孫將軍才有機會從天門關繞道前來。
交縣則在魁原往南約一百里,也是汾水西岸的一座小縣。
張叁大喜:“若真有路通往這兩處,蟻縣便能偷偷接引西面和南面的援軍!難怪會選在我們這里做軍寨!”
他又遲疑道:“可是我小時候也去過城北,是一片山脊,沒路可走。”
劉武道:“我也知道,所以趕緊來尋你。恐怕我們需要即刻去城北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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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四人的身影消失在街角。小巷陰影里便鉆出了一人,穿著普通下人服飾,手腳卻很利落,謹慎地探頭看著他們離開的方向,另尋小路離去了。
這人穿街走巷,七曲八拐,不多時,便抄小路,走小門,回了縣令府上。
縣令正躺在自家內院主屋的榻上,奄奄一息地用藥包敷頭。
前些日子,縣令一心求道,虔誠供養馬仙師,盼他回京后在官家面前美言幾句,好讓自己從這不僅沒有油水、動不動還兵臨城下的北方苦寒之縣調回江南去。沒想到卻被一張一李兩尊瘟神擾了好夢!二人殘忍殺害了馬仙師!死無全尸!慘絕人寰!
他被氣得發了頭風痛,只能將氣撒在放跑二人的劉武身上,撤了劉武的職,另任了一個平素巴結討好他的老捕役為捕頭。他又接著好好供養力士療傷,期盼力士傷好回到京師,好歹將他善待仙師遺體、風光大葬的事跡向官家傳達,得一個良善美名也好。
結果這才沒幾日,兩個瘟神又回來了!
不僅回來了,張瘟神還做了個勞什子團練使,還“權責在縣令之上”,把縣吏、縣役全都使喚走了,霸占了縣衙,趕跑了他這個父母官。劉武那個狗東西,居然還被封了縣尉,轉頭就攀了高枝,已經不把他這個縣令放在眼里了。
張瘟神還搶走了他心愛的后花園!花園書房里還有他攢的一堆書畫珍寶!
縣令又失權又失財,沒有了修煉打坐之所,道心都破碎了!
他又犯了頭風痛,用草藥包捂著腦門,仰面躺在暖榻上,聽下人回報見聞。
那下人是他府里養的家丁頭子,身手還算不錯,這兩日被他派去跟蹤張叁,摸清這位新團練的底細,看他在魁原搞什么鬼名堂。
家丁頭子道:“主君,昨夜和今日,倆瘟神去了兩次那條巷子,都是同一戶人家。我讓錢押司回縣衙偷偷查了戶籍,說那戶人家姓張,戶主叫張大娘。她在戶籍上曾有一個弟弟叫張貳,被征了兵,七年前就戰死了。她家里沒有叫張叁的,但是巷子里還有一戶人家也姓張,有一個叫做‘張叁’的兒子也被征了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