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護國公出身貧寒,伶俐懂事,既不慕虛榮,也不爭不搶,從不跟官家討要金銀賞賜,反而一雙小嘴慣是會說好話哄著官家開心,對“國師”神霄真人也是恭敬有加;他時不時要為官家獻血,還要陪國師“作法祈福”,總是樂于奉獻,毫無怨言。
在哄哄鬧鬧的朝堂之上,他像一縷北面吹來的清風,安撫著官家焦躁又恐懼的心靈,漸漸得了官家至高的信任與寵愛。官家現(xiàn)在將他當做行走的護身符,走到哪里將他帶到哪里,無論上朝下朝,總是命他隨侍身邊,親切地喚他“慎弟弟”。二人儼然做了一對兄友弟恭的親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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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對喬慎的許諾,官家東拼西湊,又湊了五千新軍給黎綱,雖然也送去了一些糧草錢銀,但依舊是沒有戰(zhàn)馬也沒有軍械,純屬是添了五千張大嘴。
官家等著黎綱帶上兩萬五千名“大軍”,與默罕決一死戰(zhàn)。黎綱卻依舊不聲不響地龜縮在交縣,但凡有京師來使者催促,他便好酒好菜地招待,哄一哄再送回去。
朝堂之上,對此怨聲不斷。但護國公的“火根”就在魁原,但凡有人提議讓黎綱撤軍,護國公便要嘔血給官家看。官家心疼他那慎弟弟的安危,便任由黎綱日復一日地晾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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崖邊的風,從春末吹到了盛夏,又吹到了初秋。
蟻縣山道上的攻防之戰(zhàn),幾乎沒有停休。小城之中,凡青壯,不分男女,或拿起武器上陣參戰(zhàn),或來回后方運糧運械;凡老少,不論尊卑,或縫補洗衣,或拾柴蒸煮,力所能及地相助。
在持久的攻戰(zhàn)之間,梟軍的駐營漸漸從河對岸搬到了山腳下。他們徹底搜索了山下土堡,也終于發(fā)現(xiàn)了密道的殘跡。周家兄弟原本躲藏在半山哨臺,弟弟周壩眼神好,想看清梟軍駐營的形勢回報給大當家,一推暗門出去,便被埋伏的梟軍哨兵發(fā)現(xiàn),被一箭射中了心口!
哥哥周奇大哭著將他拖回了哨臺,原本想引爆藏在密道中的炸藥,讓追擊而來的梟軍給他兄弟倆陪葬!結果被箭嚇暈的周壩睜開了眼睛,哆哆嗦嗦地從懷里掏出了一個插著箭的破湯婆子——是李奉使幫他從土堡里撿來的,正好擋了一箭。
倆兄弟炸了密道,平安逃回了山上,對李郎君好一頓感激夸捧,許諾打完仗為他挖來十窩蝲蝲蛄,不不,一百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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梟軍來勢兇猛不休,守城兵力不斷減損。后來連吳廚娘的相公也提起柴刀上了戰(zhàn)場,連小陳押司也在劉縣尉的督促下,于縣衙側(cè)院學起了劈劈砍砍——雖然他連個十五歲的新兵也打不過,但若是梟軍攻進來了,好歹也能勉強防身不是?
大姐將姐夫留在家里納鞋底,自己也放下菜刀,提起寬刀,上了落石堆。
她初次動手時,張叁就在她身旁。張叁眼見她砍倒了一個梟軍,將對方踢倒在石堆之間。他怕姐姐心慈手軟、反被敵軍暗算,趕緊提刀去助,卻聽見大姐高聲喊道:“老三!你老實告訴我!老二當年是怎么死的!”
張叁眼中一熱,怒喊道:“被砍了頭!”
大姐手起刀落!鮮血四濺!憋了八年的眼淚噴涌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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倆姐弟并肩作戰(zhàn),奮勇殺敵。大姐邊哭邊砍,一雙虎目滿布血絲,瞧起來兇悍無比。
休戰(zhàn)以后,她怕回家嚇著膽小的相公,先去縣衙換了一身吳廚娘的衣物,又跟張叁一起蹲在院里使勁搓洗手上的血跡。
張叁也被她帶著血色的眼睛嚇了一跳,心里是不是尋思要不要找個大夫來看看。李肆更是有著小馬的直覺,不敢去招惹猛獸,又擔心她,又不敢靠近她。他躲在嘯哥身后,只冒出兩只眼睛偷看大姐,洗個手也跟嘯哥一個盆洗,不敢去摸大姐盆里的水。
三人默默無言地低頭洗手。張叁咳了一聲,小心地開口道:“姐,其實二哥當年……也不是梟軍害死的……那時候我們在跟西霞國打仗……”
“我知道。”大姐垂著眼說道。
一滴水珠落入她面前的水盆里,掀起一圈淡紅色的波瀾。她用力搓洗著手背上的血跡,啞聲道:“若不騙自己這般恨,怎么下得去手。我又不是真的吃人的老虎,要不是活在這世道……”
她吸了吸鼻子,又抹了一把臉上的血跡,對兩位弟弟道:“莫要跟你們姐夫說,會嚇著他,且說我?guī)兔Π崃艘徽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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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初,經(jīng)歷了近一個月的攻防,梟軍損毀了無數(shù)軍械,前仆后繼地付出了數(shù)千名兵士性命,終于將山道上高聳入云的落石堆拆掉了一個大口,沖破了蟻縣守軍的第一道防線。
梟軍徹底占領了山道,將蟻縣守軍逼回了南城門之內(nèi)。
默罕深知不能給這座小城以喘息之機,下令全軍出擊,滾軸作戰(zhàn),不分晝夜地狂攻狂襲,不計任何代價,也要將南城門攻破。
他怕那“蟻縣張三”被逼至絕路,又想出什么玉石俱焚的餿主意,只派出了數(shù)名得力干將在前線征伐。他自己遠遠地躲在山下,層層守御防備,只遠觀山上情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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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兵臨城下的攻城之戰(zhàn),又打了十日十夜,打空了山城中所有的弓箭、砲石、油囊、繩網(wǎng),守城兵士們也多有傷亡。蟻縣終于被打至了山窮水盡之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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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深沉似水,燃燒的火箭與飛舞的砲石是水面上翻涌不休的波紋。山嶺之間,喊殺聲震蕩天際,將山中鳥獸都驚得四下躲藏、惶恐不安。
張叁拎著已經(jīng)被砍出了無數(shù)豁口、修無可修的寶刀,臉上掛著飛濺的血跡,靜靜地站在城樓女墻之間,看著遠處又一輪梟軍扛著又一輪云梯向城門圍攏而來。
身后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他回頭一看,見李肆一邊喘氣一邊跑了過來,左手握著皸裂的長弓,右手提著染血的橫刀,背上的箭囊早已經(jīng)空了。
“嘯哥!”李肆喚道。
“都準備好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