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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福王喬慎勸下了官家,說太上官家倜儻風(fēng)流、易招水劫、與火命相沖,留下他老人家于護(hù)國無益,且有損官家孝道之名。
官家一想倒也有幾分道理,自家這位風(fēng)流老爹著實(shí)很不吉利!既然福王以孝相勸,官家便借坡下驢,放老翁離去了。
官家自己倒也沒有辜負(fù)所言,只字不提離京,留下固守國門——一方面是他心懷僥幸,覺著再用一些錢銀與割地,應(yīng)當(dāng)能第二次換回安寧;另一方面,就算他心底想逃,可他這副時常心悸暈厥、愈發(fā)破落衰敗的身體,也實(shí)在經(jīng)不起逃亡的折騰了。
官家一面派出信使向步步逼近的梟軍乞憐,另一面又將國師神霄真人封為新的“京師四壁守御使”,將城外駐軍都撤入城內(nèi),以仙火軍為主力,布置起了城防事宜。
短短數(shù)日,仙火軍便擠滿了城頭墻間,血紅的大旗鋪遍了整座京師。到處都是黑煙繚繞的祈福火壇,堪稱烏煙瘴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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梟軍不日將至。李肆與張叁都放心不下,花了整日時間,將四方城門都轉(zhuǎn)了一遍,想看看這位“神通廣大、善馭仙火”的神霄真人究竟如何布置守城。
李肆曾經(jīng)幫助鄭酒訓(xùn)練仙火軍數(shù)月,對他們的軍紀(jì)武藝原本有一些信心。但一看之下,所有仙火軍的演武場上,都沒有舞刀弄棒的兵士,取而代之的是唱誦不斷的喃喃之音。
李肆心中擔(dān)憂,原想找鄭酒問問情況,但轉(zhuǎn)了好幾個軍營,也不見他身影。后來亮出皇城司身份,找兵士詢問,才聽說鄭副將這幾日都被國師喚入宮中,陪他作法祈福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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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二人回到李家小院。
尋凳子坐的功夫都沒有,倆人一進(jìn)院便蹲在地上。張叁就地摸了塊炭屑,將白日里探得的守軍布局畫與李肆看。
張叁:“京師城門共計十六座,他在其他要緊的城門都只布了兩三千人,獨(dú)獨(dú)西北面的萬勝門布了六千人,且全是仙火軍的主力。你猜猜原委?”
李肆想了想:“梟軍第一次圍城時,援軍占東南,梟軍攻西北。他這是覺得梟軍在萬勝門攻勢將是最大?”
張叁搖搖頭:“這妖道不是修煉‘五甲兵法’么?你還記得不,他那徒弟馬道長借此名頭,在蟻縣找屬火的兵士,說要開門迎敵。依我看,這妖法一方面是故弄玄虛,為自己貼金;另一方面,是給自己留條退路。”
張叁以木炭在萬勝門外畫出地形。
“萬勝門外有大片山坡,騎馬不便,再往西五里地,便是樹林。依我猜想,這妖道知道官家會以求和為先,只要順利談和,他還能接著做國師,享受榮華富貴。要是雙方避免不了開戰(zhàn),他便將主力留給自己,在六千軍的保護(hù)下,打開城門突圍而出,借著山坡避開梟騎追擊,自己逃離京師……”
李肆驚訝地瞪圓眼。
——難怪這妖道處心積慮收斂兵權(quán),原來是與太上官家和康王一樣,為了逃離戰(zhàn)禍,而各顯神通!
——而這廝自己逃走之后,被他留下的門戶大開的京師,便真是無計可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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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自私歹毒瘋狂的心思,若不是張叁點(diǎn)明,李肆靠自己是全然想象不出!他氣得一拳搗在地上,將木炭屑鑿得飛起,布局圖也被搗散了。
“哎!不知道疼么!”張叁驚叫,將他的拳頭捉來一看,果然鑿破了皮,鮮血霎時滲了出來。
他心疼地朝那冒血的小馬蹄直吹氣,用自己袖角小心地蘸干血跡,擦去泥灰:“小愣鬼,有氣便留著往妖道臉上搗,咋還搗起地來?”
李肆的拳頭被他捧在手心里伺候,嘴上還氣憤道:“我去跟小弟說,這妖道不能留到開戰(zhàn)之日!我明日,不,今夜便將他殺……昂??!”
話沒說完便疼得渾身一顫——嘯哥又往他傷口上撒了那要人命的藥粉。
張叁摸了他的袖角,熟門熟路地將他的袖刀摳出來,往自己內(nèi)衫上割了一塊布條,替他纏裹起手背,嘴里安慰道:“小弟日日隨他作法,難道還猜不到此事?小弟應(yīng)是有所盤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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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巧不成書。張叁話音剛落,小院外突然傳來一陣動靜。
李肆耳根一動,反手握住了嘯哥的手,示意他噤聲。
院門外有腳步聲,步伐倉促又鬼祟,也帶著滴落的水聲,似曾相識。
張李二人對視一眼,悄無聲息地站起身來,手都摸向了腰間的刀柄。
李肆微踮腳尖,眨眼之間又滑到了院門邊,側(cè)耳細(xì)聽外面動靜。張叁則緩步去了一旁的院墻墻根,以防那賊人同他先前一樣,試圖翻墻。
果然如他所料。那新賊人在院外來回踱了幾步,像在確認(rèn)什么,而后一個起跳,雙手攀上了高高的院墻。
站在墻根下的張叁抬起頭來,望見兩只胖手摳在墻尖上,外頭傳來好一陣掙扎與粗喘。廢了老大的豬勁,一顆圓滾滾的腦袋終于緩緩冒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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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酒好不容易才攀上高高的院墻,喘著粗氣,借著月色往院內(nèi)一瞧。
——這便看見了嘴角噙著笑的張團(tuán)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