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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玄鳥應機示象,左旋三匝,蓋合三才之數,契陽德之盛,兆國祚之永固,彰圣化之無疆。
實乃陛下至誠感神,上蒼垂慈,降此禎符,以慰黎元仰望之心。
臣職司祠祭,目睹靈瑞,不勝欣忭踴躍之至。
謹據實敷陳,援引經義,詮次其祥,恭繕成文,昧死以聞。
伏乞圣鑒。
林硯終于還是將這份拍馬屁用的奏章給寫完了。
不過寫完之后他沒有立即給武海閔送去,打工,不能太積極,現在把工作做完了交差了,武海閔就會立馬給他找新的事情做。
他連自己分內的活都還沒有干!
禮部祠部員外郎,聽起來很高大上,其實是個六品官,管國家祭祀、天文歷法、佛道寺觀、僧道度牒、喪葬儀制等事務,繁瑣得很,一年有一百四十石祿米,四百畝職田,白銀十六兩。
作為年輕人,林硯在這個官位上是非常好的,做得好升遷不是問題,奈何他的上頭是武海閔,是吏部尚書的兒子,武海閔做得不好也不會離開這個位置,有武海閔擋在前面,林硯想晉升很難。
林硯每天都想宰了上司。
可,殺人是犯法的。
算鳥算鳥,自己不容易。
林硯剛把那份給烏鴉歌功頌德的狗屁奏章塞到公文山最底層,打算讓它發會兒霉,喘口氣的功夫都沒有,一道陰影精準地籠罩了他案頭。
鄭主事,鄭經。
禮部祠部司著名的“撿漏王”,一路靠祖墳冒青煙和同僚集體倒血霉,成功混進京城,混進禮部。
此刻,他臉上堆著一種介于心虛和諂媚之間的復雜笑容,懷里抱著一大摞卷宗,搖搖晃晃,像一座隨時會崩塌的紙糊危樓。
“林大人。”鄭經的聲音帶著點刻意拔高的熱情,試圖掩蓋某種底氣不足,“您看,春秋二祀、祈雨祭山的流程與預算,下官……下官都初步審過了。”
他動作麻利地把那堆卷宗“咣當”一聲卸在林硯桌上,動作之快,生怕林硯說出半個“不”字,紙堆頂端幾張預算單子被震得滑落下來,差點蓋住林硯剛磨好的墨。
林硯:“……”
“初審好了,就等您核簽。”鄭經搓著手,笑容擴大,露出一口不算整齊的牙,“您辦事,那叫一個穩妥,咱們司里誰不夸您細致?”
鄭經一邊說,一邊悄悄往后挪了小半步,仿佛林硯桌上盤踞的不是卷宗,而是即將噴發的火山。
林硯盯著眼前瞬間拔高的“新山脈”,他頓時就理解了堆積巖的形成。
來了,又來了。
林硯閉眼。
初審?你審個錘子!
你那雙眼睛除了能精準識別哪里可以偷懶,還能干點人事嗎?
這流程預算但凡能審明白一個字,我當場把硯臺吃了!
現代那個只會轉發郵件、問弱智問題的鄭姓同事,是你失散多年的親兄弟吧?
蒼天啊!
同一個世界,同一款智障同事!
穿越都躲不過這種職場生物多樣性嗎?
林硯臉上肌肉自動切換,一個標準、溫和、甚至帶著點鼓勵性質的笑容迅速成型,嘴角上揚的角度精確到毫米。
“鄭主事辛苦了。”他聲音平穩,聽不出絲毫波瀾,甚至還帶著點恰到好處的贊許,“動作真快。”
鄭主事像是得到了莫大鼓舞,腰板都挺直了些。
“應該的應該的!為大人分憂嘛!”他嘿嘿笑著,又退了一步,“那……那您先忙,下官就不打擾您了!”
說完,腳底抹油,溜得比兔子還快,一眨眼就縮回了自己的角落。
動作之迅捷,與他剛才抱卷宗時的笨拙判若兩人。
林硯心里暗嘆:好一個靜若鄭經,動若脫兔。
林硯看著那溜走的背影、又看看眼前這堆散發著“坑爹”氣息的卷宗,緩緩地、深深地,吸了一口公廨里混雜著陳年墨臭、汗味和某種可疑食物殘渣的空氣,試圖壓下胸腔里那團即將爆炸的怨氣。
分憂?添堵還差不多。
這流程預算要是簽了,回頭出了紕漏,鍋鐵定是他背,武海閔那孫子絕對第一個跳出來撇清關系,鄭經只會一臉無辜地說“林員外郎簽了的呀”。
一想到自己不但不能跳過武海閔升職,還有可能被鄭經升職,林硯捏著筆的手“咔咔”作響。
林硯認命地翻開最上面那本祈雨祭山的預算,目光掃過密密麻麻的條目。
看著看著,林硯那點僅存的困意,直接被氣飛了,飛到九霄云外,順便做了個托馬斯全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