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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跟著蕭徹來到御案旁,熟門熟路地開始磨墨,動作流暢,力度均勻,一看就是老手。
蕭徹鋪開一張明黃色的絹帛,那質地林硯認得,是專門用來書寫圣旨的。
林硯心里嘀咕起來。
【這架勢是要寫圣旨?大晚上的寫什么圣旨?給誰的?】
蕭徹執起御筆,蘸飽了墨汁,筆尖懸在絹帛上方,似乎沉吟著要落筆。
他眼角的余光瞥見林硯那雙眼睛里幾乎要溢出來的好奇,像個試圖偷看大人秘密的小孩,想看又不敢明目張膽地看,那副抓心撓肝的模樣,著實有趣。
蕭徹心下覺得好笑,面上卻不顯,只淡淡開口,語氣隨意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想看便看,又不是什么機密。”
林硯小聲嘀咕著“這不好吧”,人倒是立刻往前湊了小半步,腦袋探過去,眼睛瞪得溜圓。
只見那沉穩有力的御筆落下,一個個熟悉的字跡呈現出來。
“……長平伯府,世受國恩,理當克勤克儉,以為勛戚表率,然竟奢靡成風,不恤民力,甚失朕望……著即削減食邑七百戶為三百五十戶,永業田兩千五百畝為一千畝,欽此。”
林硯看著那墨跡淋漓的字句,眼睛越瞪越大,呼吸都屏住了。
削了一半?!
食邑和永業田都直接砍半?!
蕭徹寫完最后一個字,將御筆擱回筆山:“李德福。”
李德福立刻上前:“老奴在。”
“即刻著人宣旨,不得延誤。”
“是。”李德福雙手捧起那卷剛剛寫就、墨跡未干的圣旨,躬身退下,腳步又快又穩。
林硯還愣在原地,看著空蕩蕩的御案,仿佛還能看到剛才那旨意上殺氣騰騰的字句。
這就下旨了?
陛下這效率也太高了吧!
為什么?
總不可能是因為他來告狀吧?
不對不對,陛下會讓自己看著禮部,定然也會找人看著長平伯府,今日長平伯府發生的事情,陛下只怕是早在自己進宮告狀前便已然知曉。
想到這里,林硯倒吸一口涼氣。
果然,他還是低估了大老板。
蕭徹收拾武海閔等人的時候沒有手軟,那對待長平伯府自然也不會。
一股難以言喻的舒爽感如同溫泉般咕嘟咕嘟地從心底冒出來,林硯暗爽。
【陛下威武!陛下英明!陛下干得漂亮!讓這群蛀蟲炫富!讓他們拿炭火烤菊花!這下看他們還嘚瑟!食邑砍半,田產縮水,夠他們肉疼的!】
蕭徹聽著耳邊那毫無章法、只剩下純粹歡呼雀躍的心聲,唇角向上彎了一下。
他抬手,端起旁邊溫著的茶盞,輕輕吹了吹浮沫。
嗯,今日這茶,滋味甚好。
林硯還沉浸在巨大的快樂里,嘴角瘋狂上揚,又努力想憋住,表情管理近乎失控。
他內心的小人已經拿出鑼鼓家伙什,開始敲鑼打鼓放鞭炮,循環播放“陛下萬歲”。
【好想看長平伯府接旨時的表情!】
【一定很精彩!】
【可惜看不到現場,遺憾,太遺憾了!】
蕭徹慢悠悠地啜了口茶,眼睫微垂,遮住眼底一閃而過的了然。
他放下茶盞,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對著空無一人的殿角淡淡開口:“金九。”
一道黑影如同融入夜色的水滴,悄無聲息地凝聚成形,躬身抱拳:“屬下在。”
“你親自去一趟長平伯府,看著旨意宣完,瞧瞧動靜。”蕭徹語氣平淡,仿佛只是吩咐一件尋常小事,“若有什么,回來報與朕知。”
金九:“是。”
蕭徹頓了頓,像是才注意到旁邊豎著耳朵,眼睛唰一下亮起來的林硯,隨意地補充了一句,聲音里聽不出什么情緒:“順便,帶上林卿一起去,讓他也看看。”
林硯:“!!!”
他抬起頭,眼睛瞪得比剛才看圣旨時還圓,臉上寫滿了“真的嗎?我可以嗎?還有這種好事?”。
【陛下!您是我親陛下!您真是英明神武算無遺策體貼入微!】
金九那張萬年不變的臉上似乎也掠過一絲極細微的詫異,但立刻恢復如常,抱拳:“屬下遵命。”
蕭徹揮了揮手,重新拿起一份奏章,仿佛剛才只是安排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去吧,動靜小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