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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輕嗤一聲，像是被什么臟東西膩歪到了。

“今日都有誰？”蕭徹問，聲音聽不出喜怒。

金九報了幾個名字，太常寺少卿周大人赫然在列，還有光祿寺、甚至戶部的兩個官員。

蕭徹聽完，沒什么表示，只揮了揮手：“先把他弄去清漪閣側(cè)殿歇著，讓宮人伺候著喂碗醒酒湯。”

李蓮順立刻躬身應(yīng)下，指揮兩個小太監(jiān)上前，從金九手里接過那灘醉泥，小心翼翼地架走了。

殿內(nèi)恢復(fù)安靜。

蕭徹的目光重新落回金九身上，淡淡道：“李德福。”

李德福立刻上前一步：“老奴在。”

“聽見了？”蕭徹語氣隨意，“領(lǐng)著禁軍，去這幾人家里，挨個打二十板子，動靜弄大些，讓他們長長記性。”

李德福心頭一凜，面上絲毫不顯，只恭敬道：“是，老奴這就去辦。”

二十板子，傷筋動骨，顏面掃地，卻又不會真要了命。

陛下這是敲山震虎，告訴所有人，新朝新氣象，舊日那套酒桌辦事、投機(jī)鉆營的規(guī)矩，該改改了。

李德福悄無聲息地退下，殿內(nèi)又只剩下蕭徹和金九。

蕭徹重新拿起那本奏折，卻似乎有些看不進(jìn)去，指尖在紙頁上無意識地摩挲著。

清漪閣側(cè)殿。

林硯被兩個小太監(jiān)幾乎是抬到了床上。

整個人還是人事不省的狀態(tài)，眉頭緊皺，似乎夢里都在被迫喝酒。

一個宮女端著一碗溫?zé)岬男丫茰⌒囊硪淼乜拷?

另一個宮女則試圖幫他解開那身沾滿了酒氣、皺巴巴的官袍，好歹換身干凈舒服的中衣。

手指剛碰到林硯的衣襟，原本死魚般的林硯猛地彈動了一下，眼睛都沒睜開，雙手卻如同護(hù)崽的老母雞，死死攥住了自己的衣襟，喉嚨里發(fā)出抗拒的嗚咽。

宮女嚇了一跳，不敢用力掰，只好輕聲哄著：“林大人，松手，換了衣裳好睡……”

林硯充耳不聞，攥得更緊了，仿佛那身酒氣熏天的官袍是他最后的尊嚴(yán)。

兩個宮女面面相覷，束手無策。

正僵持著，殿門口光線一暗。

蕭徹不知何時過來了，正負(fù)手站在那兒，看著床上那副誓死保衛(wèi)衣服的醉鬼形象，眉頭挑了一下。

他本來只是順路過來看看，沒想到還能看到這么一出。

蕭徹?fù)]了揮手，讓束手無策的宮人們都退下。

宮人們?nèi)缑纱笊猓臒o聲息地退了出去，還貼心地帶上了門。

殿內(nèi)只剩下蕭徹和床上那個醉醺醺、還在跟無形之力搏斗的林硯。

蕭徹踱步到床邊，居高臨下地看了片刻。

睡得倒是沉。

蕭徹隨意地伸出手，想去拉開林硯護(hù)在胸前的手。

誰知他的指尖剛碰到林硯的手背，林硯那緊繃的、誓死抵抗的力道忽然就松懈了。

攥得死緊的手指一根根松開，溫順地搭在了身側(cè)，甚至還無意識地往蕭徹這邊蹭了蹭，仿佛找到了什么安全依靠。

蕭徹：“……”

剛才跟宮人拉扯的那股勁兒呢？

蕭徹趁機(jī)很順利地把林硯的衣襟解開，將那身難聞的官袍剝了下來，扔到一邊。

動作間，林硯配合得不可思議，讓抬手就抬手，讓翻身就翻身，乖順得跟剛才判若兩人。

蕭徹簡直找不到話說。

這人還挺會享受，宮人們的伺候他不要，非要皇帝親自伺候。

然后蕭徹也跟中了邪似的，居然就真的伺候著林硯換了中衣，又扯過錦被，把這醉貓給囫圇塞進(jìn)了被窩里。

做完這一切，蕭徹看著被裹得只露出一個腦袋、呼吸逐漸平穩(wěn)的林硯，覺得自己大概是批奏折批得腦子有點(diǎn)不清醒了。

他搖搖頭，準(zhǔn)備轉(zhuǎn)身離開。

就在他轉(zhuǎn)身的剎那，身后窸窣一聲。

蕭徹下意識回頭。

只見被他塞進(jìn)被窩、擺得平平整整的林硯，大概是覺得熱了，閉著眼胡亂一蹬腿，被子被踹開大半。

緊接著，他身子往外一偏，一條胳膊也跟著甩了出來，好巧不巧，正好搭在了蕭徹還沒來得及完全收回去的手臂上。

手指甚至還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抓住了蕭徹玄色常服的衣袖。

抓得還挺緊。

蕭徹猛地頓住，身體僵硬地停在原地，緩緩低頭，看向自己手臂上多出來的那只手。

手指修長，因?yàn)樽砭仆钢姆郏丝陶卫芜男淇冢Φ啦蝗莺鲆暋?

再抬眼，看向床上那位。

林硯對此毫無所覺，砸吧了一下嘴，腦袋往枕頭里埋得更深了些，睡得那叫一個昏天暗地，理所當(dāng)然。

仿佛抓住的不是當(dāng)今天子的衣袖，而是自家床頭的帷帳流蘇。

蕭徹震驚得無以復(fù)加。

他試著輕輕抽了抽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