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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似乎與往常無異,同僚們各忙各的,偶爾有書辦送文書進來,態(tài)度恭敬,并無異樣。
直到他處理完手頭最急的幾份,準(zhǔn)備起身去庫房調(diào)一份舊檔時,一個穿著青色主事袍服、面生的官員賠著笑臉迎了上來,手里捧著幾份卷宗。
“林大人。”那人態(tài)度謙卑得近乎諂媚,“下官是太常寺派來與貴司對接秋祀用度核銷的主事,姓趙,這是初步核對的單子,請您過目。”
林硯記得這事,秋祀一應(yīng)花銷需禮部祠部司最終審核確認(rèn),方能報戶部銷賬。
以往這種對接,對方不是推三阻四,就是暗藏貓膩,恨不得多扒下幾層皮來,來回扯皮是常事。
林硯接過卷宗,已經(jīng)做好了打一場硬仗的準(zhǔn)備,神情淡淡道:“有勞趙主事,本官會盡快核對。”
誰知那趙主事連連擺手,笑容越發(fā)懇切:“不敢不敢,林大人您慢慢看,仔細(xì)看,若有任何不明之處,或覺得哪項開支不甚妥當(dāng),您盡管指出,下官立刻回去讓人重新核實!絕不敢有半分含糊!”
林硯:“???”
這態(tài)度好得讓他有點不適應(yīng)。
林硯翻開卷宗,仔細(xì)看去。
各項條目列得清晰明白,數(shù)額也都在合理范圍內(nèi),甚至比他預(yù)想的還要規(guī)矩幾分。
他狐疑地看了趙主事一眼,試探著指著一項“祭品采買雜費”:“此項似乎比往年略高了些?”
若在以往,對方定會扯出一堆理由,什么今年物料漲價、人力昂貴云云。
誰知趙主事立刻躬身,語氣無比誠懇:“大人明鑒!確是下官等核查不細(xì),此項或有冗余,下官這就回去核減,明日便將修訂后的單子再呈給您過目!”
林硯愣住了。
這么好說話?
他又隨意指了兩處無關(guān)緊要的地方,趙主事無一不是滿口答應(yīng),態(tài)度好得令人發(fā)指,仿佛林硯不是挑刺,而是給予了什么神圣的指點。
最后,趙主事幾乎是捧著那幾份卷宗,千恩萬謝地退了出去,臨走前還反復(fù)保證,絕不讓林大人多操一絲心。
林硯坐在椅子上,看著那趙主事消失的背影,心里那股怪異感越來越濃。
這太陽是打西邊出來了?
緊接著,一下午,又有兩三撥其他衙門來對接公務(wù)的官員,無論是商討流程還是核對文書,態(tài)度無一不是客氣得近乎謙卑,效率高得驚人,幾乎沒怎么讓林硯費口舌,事情就順利推進了。
就連祠部司內(nèi)部,王儉來回稟公務(wù)時,腰都比往日彎得更低些,語氣小心翼翼,帶著明顯的討好。
林硯一邊處理公務(wù),一邊心里直犯嘀咕。
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別多。
這些人今天是集體吃錯藥了?還是我昨天醉得太厲害,其實已經(jīng)過去了好幾年,世界已經(jīng)變得這么美好了?
直到酉時下值的鑼聲響起,林硯看著今日效率驚人、已然清空大半的案頭,還有一種不真實的感覺。
他收拾好東西,走出禮部大門,迎著傍晚微涼的風(fēng),長長舒了一口氣。
雖然過程驚悚了點,但結(jié)果似乎還不賴。
秋祀的各項工作,就在這種詭異的、前所未有的順暢中,穩(wěn)步推進著。
日子就在林硯這種“戰(zhàn)戰(zhàn)兢兢伴君”與“受寵若驚辦公”的冰火兩重天中滑過。
秋意漸濃,庭中銀杏盡染金黃。
祠部司內(nèi),各項秋祀籌備事務(wù)在林硯的主持下,竟出乎意料地順利推進。
以往那些推諉扯皮、暗藏心思的環(huán)節(jié),如今都變得暢通無阻。
各衙門對接的官員個個笑容可掬,效率驚人,仿佛人人都忽然變成了愛崗敬業(yè)、顧全大局的模范同僚。
林硯從最初的驚疑不定,到后來的漸漸麻木。
這日午后,林硯正核對最后一批祭器清單,王儉弓著腰,腳步輕快地進來,臉上堆著十二分的笑,將一份蓋著太常寺和大宗正寺金印的文書恭敬呈上。
“大人,吉日已定!太常寺與宗□□共同卜算,選定了九月廿三,謂其天清氣朗,百神咸享,最宜行秋祀大典之禮。此為最終呈報,請大人過目定奪。”
林硯接過文書,目光掃過那個墨跡鮮紅的日期——九月廿三。
心中一塊大石總算落地。
秋祀,這折騰了他和整個祠部司許久的大事,總算有了確切的日子。
林硯提筆,在那文書上端端正正地寫下“準(zhǔn)呈”二字,又落下自己的官職姓名,蓋上了祠部司郎中的印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