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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承稷和文韞自是千恩萬謝。
陳院判提筆蘸墨,很快寫就一張新藥方,吹干墨跡,遞給文韞:“按此方抓藥,文火慢煎,三碗水煎成一碗,早晚各一服?!?
文韞雙手接過,連連道謝。
恰在此時,門外忽然傳來一陣壓抑著的騷動和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下人們驚慌失措的低呼。
“陛、陛下?!”
“叩見陛下!”
屋內幾人悚然一驚,齊齊扭頭望向門口。
只見蕭徹一身墨色常服,外罩玄色大氅,風塵仆仆,竟邁步走了進來,他身后只跟著兩個低眉順眼的侍衛,悄無聲息地守在門外。
李德福也傻眼了,陛下怎么親自來了?還來得這么快?他這前腳剛進門??!
林承稷和文韞更是魂飛魄散,腿一軟就要跪下去。
“不必多禮?!笔拸氐穆曇袈燥@急促,抬手虛扶了一下,目光卻已越過眾人,直直落在床榻上那個昏睡的人影身上,“人怎么樣?”
他的眉頭不自覺地蹙起,視線掃過林硯潮紅的臉和干裂的唇,周身的氣壓似乎都低了幾分。
陳院判趕忙躬身回話:“回陛下,林大人是勞累過度,又感風寒,邪氣入體,以致高熱,臣已重新擬了方子,比之先前更溫和些,對癥調養,幾日便可見好?!?
蕭徹“嗯”了一聲,走到床邊。
李德福極有眼色地搬來一張圓凳。
蕭徹撩起衣擺坐下,目光依舊凝在林硯臉上,問道:“既開了新方,那藥效可能保證?”
陳院判忙道:“陛下放心,新方只會更好,絕無差池?!?
蕭徹這才像是稍稍放心,又看了一眼旁邊小幾上那碗黑漆漆、散發著駭人苦味的舊藥,嫌棄地移開目光:“那便好?!?
屋內一時無人再說話,氣氛安靜得有些詭異。
林承稷和文韞垂手站在一旁,大氣不敢出,只覺得陛下坐在那兒,雖未言語,卻比發怒時更讓人心頭發緊。
李德福悄悄對林承稷使了個眼色,又朝門外努了努嘴。
林承稷會意,雖然擔心兒子,但更怕君前失儀,躊躇著正要上前委婉提醒陛下保重龍體,是否去外間歇息……
卻見蕭徹忽然伸出手,探向林硯的額頭。
他的動作有些突兀,卻又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自然,指尖輕輕觸碰到那片滾燙的皮膚。
似是感受到那過高的體溫,蕭徹的眉頭鎖得更緊。
就在他準備收回手的瞬間,變故陡生。
昏睡中的林硯仿佛被那一點微涼的觸感驚擾,又或是單純在夢魘中尋求依托,忽然無意識地一動,竟一下子攥住了蕭徹還沒來得及完全收回的手腕!
攥得死緊。
林承稷倒吸一口涼氣,眼睛猛地瞪大,差點驚呼出聲。
文韞更是嚇得捂住了嘴。
蕭徹也明顯怔住了,身體有瞬間的僵硬,垂眸看著自己被緊緊抓住的手腕,林硯的指尖因為發熱而灼熱,那溫度清晰地傳遞過來。
他試著輕輕動了一下,想抽出手。
然而他稍一動彈,昏睡中的林硯便像是極其不滿,眉頭皺得更緊,喉嚨里發出含糊不清的囈語,非但沒松開,反而將他的手臂抱得更緊了些,甚至無意識地往自己懷里拉了拉,仿佛抱著什么稀世珍寶。
蕭徹徹底不動了。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林硯急促的呼吸拂過他的手背,感受到那皮膚下不正常的高熱,還有那全然依賴、絕無半分敬畏的緊緊纏繞。
這感覺……陌生又奇異。
李德福在一旁看得心臟都快跳出嗓子眼,冷汗涔涔而下。
這、這成何體統!
李德福再不敢遲疑,幾乎是屏著呼吸,躡手躡腳地蹭上前,對著目瞪口呆、正準備上前勸阻的林承稷和文韞,拼命使眼色,用氣音急促道:“林大人,林夫人,外間說話,莫擾了陛下和林郎中?!?
說著,幾乎是用拽的,將還在發懵的林承稷半強迫地拉出了臥房。
文韞見狀,也只好一步三回頭,憂心忡忡地跟著退了出去。
李德福最后一個出來,反手極其輕緩地合上了房門,將那一室詭異的靜謐與難以言說的氛圍,徹底關在了門內。
屋外秋風掠過庭院,吹得枝葉簌簌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