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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徹“嗯”了一聲,身體微微后靠,手指輕敲著御案,語氣驟然轉冷,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決絕:“北戎之事,就按你那份底稿的方略來,和親?絕無可能。”
他的聲音不高,卻字字千鈞,砸在寂靜的殿內:“我大渝的女子金貴,豈是那等蠻荒豺狼可以覬覦的?想靠一個女人和幾車錢糧就換太平?天下沒這樣的道理。”
林硯聽得心頭一震,立刻奮筆疾書。
【老板霸氣!】
【這才是明君該有的樣子!】
【瘋狂打call!】
“對付敵人,講什么氣度風范?”蕭徹嗤笑一聲,眸中銳光一閃,“趁他病,要他命,才是正理,那些虛頭巴腦的東西,能當飯吃?能換成糧食給我大渝百姓?”
“不能!”林硯下意識地接了一句,說完才覺失言,趕緊閉嘴,埋頭記錄。
【說得好!什么狗屁氣度,能值幾個錢?】
蕭徹似乎并不介意他的插嘴,繼續道:“擬旨,其一,駁回北戎求親之請,措辭給朕寫硬氣點,不必客氣,其二,命戶部即刻組建核算小組,徹查歷年互市賬目,一筆筆跟北戎算清楚,其三,令邊境守軍加強巡防,操練兵馬,給朕把聲勢造起來。”
“臣遵旨。”林硯筆下如飛,將蕭徹的旨意一一記下,心里已經開始琢磨這圣旨該怎么寫得既強硬又不失體面。
等林硯記錄完畢,仔細吹干墨跡,將草擬的旨意呈給蕭徹過目時,已是晌午。
蕭徹掃了一眼,略作修改,便遞還給林硯:“就這樣,潤色后正式謄寫,用印下發。”
“是。”
蕭徹似乎這才感到些許疲憊,揉了揉眉心,對李德福道:“傳午膳吧。”
李德福躬身應下,正要退出去安排,卻聽蕭徹又淡淡補充了一句:“添一副碗筷,林卿留下,一同用膳。”
林硯不禁喜形于色,他又有御膳蹭了?
……
林硯熟門熟路地在膳桌旁坐下,甚至還順手把蕭徹慣用的那套青玉碗筷往他手邊挪了挪,動作自然得仿佛在自家飯廳。
宮人們垂眸斂目,安靜布菜,對這一幕早已見怪不怪。
芋頭紅燒肉燉得油亮酥爛,蘿卜羊肉湯熱氣騰騰,姜鴨湯香氣撲鼻,還有幾樣時令小菜,滿滿當當地鋪了一桌子。
“陛下,今兒這羊肉燉得爛糊,您嘗嘗。”林硯一邊說,一邊極其自然地拿起公筷,給蕭徹夾了一筷子軟糯的蘿卜,又給自己精準地瞄準了一塊肥瘦相間的紅燒肉。
美味的紅燒肉,色香味俱全。
林硯在想以后蕭徹再給自己賞賜,能不能賞賜一個御廚給他?
蕭徹瞥了他一眼,沒作聲,夾起那塊蘿卜送入口中,確實燉得入味。
兩人沉默地用著膳,只有碗筷輕微的碰撞聲和林硯內心持續不斷的熱鬧點評。
【這羊肉湯絕了,沒有一點膻味,暖呼呼的下去,通體舒泰。】
【姜鴨湯也好喝,姜味足但不辣喉,溫補。】
【啊,這菘菜也很鮮美。】
蕭徹動作優雅地喝著湯,聽著耳邊嘰嘰喳喳的“吃播”,覺得今日的飯菜滋味似乎比往常更足些。
李德福垂手站在一旁,內心毫無波瀾。
習慣了,早就習慣了。
這位林大人在御前用膳,從一開始的拘謹惶恐到現在的……嗯,賓至如歸,也沒用多少時日。
陛下樂意,他們這些做奴才的,看著便是。
再說了,陛下都樂得自己親自抱林大人去睡覺了,還有什么是不能的?
林硯吃得心滿意足,美食下肚,感覺上午耗掉的腦細胞又補回來了不少。
他放下碗筷,接過內侍遞上的溫茶漱了口,這才后知后覺地想起剛才御書房那場風波,以及蕭徹那句石破天驚的“朕也挺想這么做的”。
他偷偷覷了一眼對面同樣用完膳、正拿著濕帕子擦手的蕭徹。
皇帝陛下神色平靜,仿佛剛才那個看臣子打架看得津津有味、甚至還想親自下場的人不是他。
林硯突然感覺蕭徹其實很孤獨,方才兩位大人打鬧起來時說的話,更像是未曾經過思索便吐露出來的心聲。
蕭徹或許,很少會在人前表露出自己最真實的模樣,而他,不經意瞥見了一瞬。
蕭徹將帕子丟回托盤,抬眼正好撞上林硯那探究的小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