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揣著這封加了點個人吐槽的工作匯報,塞到了林府后門院墻的縫隙里,這是他和金九約定好的新地點。
做完這一切,林硯回屋睡覺去了。
他壓根沒把這小小的抱怨當回事,畢竟,皇帝日理萬機,哪有空關心他一個小翰林學士結不結婚?
然而,他萬萬沒想到,他這份“不想找對象只想搞事業”的宣言,在金九將其無聲無息送入宮中,經由李德福之手呈到蕭徹御案上時,會掀起怎樣的驚濤駭浪。
蕭徹剛處理完幾份緊急軍報,眉宇間還帶著一絲疲憊與冷厲。
李德福小心翼翼地將一疊密報放在御案角落,最上面那份,正是林硯塞進石縫里的“周府壽宴見聞錄”。
蕭徹隨手拿起,起初目光只是快速掃過前面那些官樣文章,直到最后那幾行關于“婚事”的字眼闖入視線。
他的目光驟然定格。
“……多有夫人向家母提及下官婚事,其意熱切……”
蕭徹的眉頭蹙起。
“……下官年齒尚輕,且自覺性情疏懶,愚鈍不堪,實非良配之選……”
蕭徹幾乎能想象出,昨日壽宴上,林硯被那些勛貴官宦家的夫人圍住,七嘴八舌地推銷自家女眷的場景。
那些人,倒是消息靈通,手腳也快。
這才幾天?就聞著味兒撲上來了。
蕭徹輕哼一聲,語氣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冷嘲:“一個個倒是熱心得很。”
侍立在旁的李德福正低眉順眼地候著,聞言心里“咯噔”一下,小心地覷了一眼陛下的臉色。
只見陛下雖面色如常,但那雙深邃的鳳眸里,卻醞釀著什么,下頜線也繃得緊了些。
這是不高興了?
李德福正暗自琢磨著,只見蕭徹翻了翻林硯的奏報,不知是看見了什么,蕭徹冷冷地開口:“癡心妄想,以為是誰都能配得上林硯的嗎?”
李德福:“!!!”
他猛地抬起頭,老眼瞪得溜圓,幾乎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
陛下剛才說什么?
配得上林學士?
林學士成婚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林學士自己喜歡就行了,關陛下什么事?
一個極其荒謬、極其恐怖、足以讓他腦袋立刻遠離脖子的念頭,如同毒蛇般猛地竄入李德福的腦海——難道陛下他對林學士有意思?
李德福的心臟瘋狂擂鼓,幾乎要沖破胸腔,冷汗瞬間浸透了厚重的宦官袍服,后背一片冰涼。
他死死掐住自己的掌心,用盡畢生定力才勉強穩住身形,把頭埋得低低的,恨不得把自己縮進地磚縫里,連呼吸都屏住了,生怕發出一點聲響,引來陛下的注意。
不可能,應該不可能,陛下對林大人只是看重,畢竟林大人是難得的青年才俊,陛下愛才,是他胡思亂想了。
李德福心里寬慰自己。
蕭徹說出那一句后,似乎也意識到自己失態了。
他看著被自己拍在案上、已經皺巴巴的紙箋,再看看下方嚇得魂不附體的李德福,猛地閉上了眼,深吸了一口氣。
再睜開眼時,眸中的驚濤駭浪已被強行壓下。
蕭徹沉默地坐回龍椅,手指無意識地在冰冷的扶手上敲擊著,目光落在虛空處,不知道在想什么。
李德福僵在原地,一動不敢動,感覺每一次呼吸都像三生三世那么漫長。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只是一瞬,也許是許久,蕭徹冰冷的聲音再次響起,已然恢復了平日的語調:“李德福。”
“老奴在。”李德福一個激靈。
“傳朕口諭。”蕭徹的目光掃過那封惹禍的密報,“翰林學士林硯,勤勉任事,忠謹可嘉,賜南海珍珠一斛,以示嘉勉。”
李德福懵了。
就這?
哎喲陛下哎!鬧什么呢?
但李德福哪敢多問半個字,立刻躬身應道:“是,老奴遵旨。”
李德福躬身便要退下,腳步虛浮,恨不得立刻飛出這令人窒息的大殿。
“站住。”蕭徹冰冷的聲音再次響起,釘住了李德福的腳步。
李德福心臟又是一縮,僵硬地轉回身,頭幾乎垂到地上:“陛下還有何吩咐?”
蕭徹的目光并未看他,只是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上:“今日之事,尤其是朕方才所言,若透露出去半個字……”
“老奴不敢!”李德福“噗通”跪倒在地,“老奴今日什么都沒聽見,什么都沒看見。”
“嗯。”蕭徹從喉間擠出一個音節,算是認可了他的表態,揮了揮手,“去吧。”
“是。”李德福手腳發軟地爬起來,幾乎是踉蹌著退出了暖閣,輕輕帶上殿門。
厚重的殿門隔絕內外,也仿佛將方才那驚心動魄的一幕徹底封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