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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施施然和各家閨秀行了禮,隨即便與薛嘉宜道:“大姑娘,夫人喊你過去呢。”
薛嘉宜“哦”了一聲,擱下碗,與剛認識的姑娘們福了一福,便隨紫珠去了廳里。
前廳里并不熱鬧,秦淑月大概是應酬累了,這會兒單獨在這里小坐。
不過看到薛嘉宜過來時,她眉眼間還是噙了點笑:“來,宜姐兒,坐到我身邊來。”
這是有話和她說了?薛嘉宜心下猜測著,垂眸坐到了秦淑月身邊的軟墊上,輕聲道:“夫人。”
即使生母的形象,在她的記憶里已經模糊了,她還是沒辦法管別人喊出那聲母親。
秦淑月顯然并不在意,她隨意地問了薛嘉宜幾句,玩得可開心、和哪家的姑娘比較合得來之類的閑話,緊接著,便話鋒一轉,說起了真正的意圖。
“席間,你可瞧見那位汝陽伯家的公子了?”
聽到“汝陽伯”三個字的時候,薛嘉宜輕垂的眼睫,倏而一顫。
秦淑月沒注意她的眼神,也沒等她回答,便道:“汝陽伯夫人,方才你已經見過了,他家行二的那位公子,叫魏祺,如今正值弱冠,也是儀表堂堂,今日也來赴宴了。”
“最難得的是……”秦淑月意味深長地拖長了語調,看著薛嘉宜道:“如今汝陽伯府,只這魏二公子一根獨苗,他父親汝陽伯,待到他成婚之后,就要為他請封世子了。”
即便薛嘉宜再遲鈍,聽到這兒,也漸漸聽明白了是什么意思。
想到那一道攔住她的輕浮身影,她的臉色白了一白。
薛嘉宜勉強掛住臉上的表情,低聲囁嚅:“伯府的事情,您與我說做什么呀?”
“現下是與你無關。”秦淑月似笑非笑地瞥她一眼,輕描淡寫般道:“可等你嫁過去,成了世子夫人,這些呀,可不就是你的家事了么。”
她仿佛沒有瞧見薛嘉宜驀然瞪大的瞳孔,一字一頓地繼續道:“我們薛家與汝陽伯府,可是在多年前,就許下了這樁兒女親事。”
——
直到這場洗塵宴畢,薛嘉宜還是有些恍恍惚惚的。
她終于明白,為什么這么多年來,一直當她和哥哥不存在的薛家,會起意接他們回京了。
原來,為的便是這一樁舊日婚約。
這種恍恍惚惚的狀態,直到她回了寢屋也未消去。
丫鬟玉屏不知內情,也難免擔心地問:“姑娘,您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薛嘉宜垂了垂眼,勉強分出一點笑來,回道:“沒什么,只是有些累了,你不必管我。”
主仆間到底不熟,她既這么說了,玉屏沒有追問,只是道:“那大姑娘早些歇息吧,睡一覺許是會好些。”
薛嘉宜輕輕“嗯”了一聲。
不大的寢屋只剩她一個人,很快安靜了下來。
她心緒紛亂,也知曉自己恐怕睡不著,干脆沒有躺下,仍舊披衣坐在窗前。
薄霧似的月華籠罩在她身上,少女靈俏動人的一張面孔上,也籠罩著一層淡淡的愁緒。
繼母秦淑月的話,仍舊盤桓在她耳邊。
“你才回來,年紀也小,成婚之事,我們不會操之過急。”
“你長在鄉下,到底疏于禮儀教養,成婚前,家里會請女師來,來好好地教你規矩,教一教你,該如何去執掌中饋,做這個世子夫人。”
怪不得今日見到的那魏二公子會是那副作派,想來,他是知道婚約之事的。
薛嘉宜有些說不上來自己是什么心情。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從回到京城的那一天起,她仿佛,就沒了選擇的余地。
是難過嗎?還是憤恨?
仿佛都不是。
她只是忽然想起了從前在嚴州府,和哥哥生活在一起的日子。
明明也沒過去多久,再想起時,竟也要用“從前”來形容了。
薛嘉宜的眼底漸漸濡濕了,她垂著眼簾,突然覺得身上這條曳金的百迭裙很是刺眼。
其實那時的日子也并不順遂,老舊的屋頂會漏雨,枯敗的墻根會生青苔,到了冬天,碗里更是一點菜蔬也不見。
可她寧可回去,和兄長繼續那清苦的日子。
薛嘉宜忍著淚,正要起身去把這條裙子脫掉,余光中,卻瞥見一道再熟悉不過的身影,輕巧地翻過了矮墻。
她一怔,背過臉去,抬手胡亂地揩了一把濕潤的眼睫,這才揚起臉,朝他笑道:“哥,你怎么又來找我了?”
薛云朔隨手撣了一把衣襟上的灰,正要開口說些什么,視線卻不受控制地落在了她微紅的眼尾上。
他薄唇輕啟:“你……”
多年朝夕相處的時光,在此刻仿佛連接了某種感應,即便她沒有解釋,薛云朔還是眉心微皺,頓住了腳步。
薛嘉宜咬著下唇,本沒打算說什么,可張口喊他的時候,還是帶著一點哭腔:“哥……”
從失去母親的那一天起,她已經很少哭了。
薛云朔的拳心發緊,已然反應過來:“他們已經告訴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