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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淑月坐下,喝了端茶,勉強冷靜下一點后,皺著眉又啐了一口:“還說什么命數相克,八字不早就合過了?我看,八成就是這魏家的又有別的高枝想攀了。”
聞言,紫珠不禁笑了一聲,道:“就他們那二公子,可別……”
秦淑月的臉色卻忽然沉了下來,淡淡乜了她一眼。
紫珠意識到不對,趕忙收聲。
魏二公子品性如何,都是心照不宣的,可要真說出來,不成了她們主動把大姑娘往火坑里推嗎?
“行了,不該說的別說了。”秦淑月復又起身,嘀咕道:“不高嫁也好,剩得我費勁巴拉琢磨那點嫁妝。左右我是盡心了,事情黃了也賴不到我頭上。”
盡管心里隱隱約約覺著,伯府突然退婚有些蹊蹺,但秦淑月什么也沒說,轉身擺出一副遺憾又惋惜的模樣,去上房里和薛老夫人稟報。
薛老夫人自是同樣冷了臉下來,末了又道:“也是那朱氏的女兒沒福氣。”
秦淑月賠著耐心哄了一會兒。
里里外外地一通操持整理,到了晚間,她又硬著頭皮,去找剛下值回來的薛永年,說了今天這事。
秋冬交界之際,京城風沙大,盡管來去都有車馬,薛永年的幞頭上,還是沾了不少沙粒。
他摘了泛黃的頭巾下來,隨意搭在了一邊,聽著秦淑月細細說來,眉心漸皺,忽而問道:“今日之前,退婚之事可有征兆?”
到底事情沒成,秦淑月不想連帶著吃掛落,于是全都往伯府身上推:“沒呢!就昨天,那伯府的二公子還主動差人送了禮物給大姑娘,想來對婚事是極滿意的,不知怎地,伯府今日便反口了。”
紫珠在旁邊不敢說話,更不敢提那禮物是什么。
薛永年的眉心依舊皺著。
難道說,是汝陽伯府故意戲弄他們,可又何必浪費這樣多的時間?
況且這場婚事也不止對薛家有利,如今的汝陽伯,就沒期待著身在吏部的他,他日拉拔一下女婿嗎?
薛永年覺得此事很蹊蹺,一時間卻又說不出蹊蹺在何處。
左右事情已成定局,盡管他有些惱怒于伯府的反復無常,到底也沒太生氣。
“罷了。”薛永年淡淡道:“大姑娘的婚事,再留一留吧,左右她還小,可以再留兩年。”
雖然說薛嘉宜已經及笄,不過京城稍微疼女兒些的人家,基本上也要把人留到十八九歲上再嫁。
秦淑月半懸著的心放了下來——還好,沒她什么事。
她應下了丈夫的話,緊接著,又聽得他捋著須道:“今日時候早,把薛泓叫來,我問問他的功課。”
秦淑月才放下的心又提起來了。
兒子幾斤幾兩,當娘的再清楚不過。不過父親垂問學業,是親厚的表現,她還能攔著不讓問不成?立即便著人去把薛泓叫了過來。
薛泓剛從學塾里回來不久,見到父親正襟危坐著,他心里便開始打鼓,等到薛永年多問了幾句,他更是緊張得額角汗都下來了。
薛永年的聲音則愈發冷肅:“我看你這書,是越發不知讀進誰的腦子里了。再這樣,你不必去了,省得丟我薛家的臉。”
其實薛泓的功課未必很差,約莫中等的水平,但薛永年自己,當年是在沒有宗族依托的情況下、一試即中了探花的,自然瞧不上區區“中等”。
薛泓肩膀一顫,委屈地回了句嘴,秦淑月叫他唬了一跳,趕忙過去攏著他的肩膀,壓著他、替他告罪道:“是我太寵著他了,老爺別生氣,我回頭就罰他——沒心肝的東西,還敢和你父親頂嘴?快給你父親賠不是!”
母親也不向著他,薛泓只覺天塌了,更是梗著脖子道:“兒子哪兒錯了?我知道我不聰明,可每日讀書也沒有懈怠過,那薛云朔都不知逃幾次學了,父親都沒有責罵過他。”
秦淑月心道:蠢兒子喲,你爹不問,是因為他壓根沒想起來另一個兒子!
然而話一出口,捂他嘴也是來不及了的。
薛永年的眉梢抬了起來:“逃學?”
薛泓以為告狀告成了,立馬昂聲道:“是。自打進學以來,他一直都不專心,時常趁著先生留我們自省念書的時間溜出去。”
薛永年微微瞇了瞇眼,神色因為這個動作而變得有些微妙。
逃學……
一個才從嚴州府回來,在京城人生地不熟的小子,他逃學,能去哪?又或者說……是想要去哪兒?
——
婚事告吹之后,薛嘉宜依舊和之前一樣,每日去上房與陳女官學習。
如今沒有了討厭的婚事在前,她學得更加認真了。陳筠看在眼里,沒有點破,只多夸了她兩回。
傍晚的時候,薛嘉宜抱著賬本,到西廂找哥哥去了。
——她寓居在秦淑月的院子里,書房是薛泓的,她不想和他共用。
這幾日都是這樣,薛云朔下學,她也下學,兩人一起在西廂那邊的稍間里讀書習字。
丫鬟玉屏侍候著薛嘉宜,也跟來了。
看著書桌前兄妹倆的身影,玉屏微微皺起了眉,心里有些說不上來的感覺。
即使一母雙生,兄妹倆這樣……是否也有些太過親近了?
可硬要說的話,兩人卻又保持著合適的距離,你在這一頭我在那一頭,兩個腦袋都低著,做功課做得很認真。
明明連眼神都少有交流,更沒有什么出格的舉動,偏偏就是散發著一種,誰也插不進去的氛圍。
薛嘉宜絲毫沒察覺背后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