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朝朝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她“哇”了一聲,隨即感嘆:“你居然還留著,天吶。”
是一條五彩的長命縷。
只是編織者的手藝實在是不太好,再加上絲線都已經褪色,若非這就是她自己做的,還真是認不出來。
薛云朔沒料到她這么眼尖,挑了挑眉,朝她攤開手心,道:“還給我。”
薛嘉宜有一點不想還,縮著手道:“好丑呀,我編一條新的給你,好不好?”
這還是她六歲時編的呢!
太丑了,她有點兒想毀尸滅跡。
薛云朔想也不想便道:“不好。”
眼見他伸手要奪,薛嘉宜還是還他了,嘟囔道:“小氣!給新的你都不行?”
薛云朔攥著這條長命縷,輕抬唇角,坦然應承:“對,你有一個小氣的哥哥。”
對于有關她的人和事,他一向都很慳吝,做不到、也沒想過要大度。
薛云朔正要把褪色的舊物重新收好,低下頭,思緒卻不自覺流轉回了當年——
他們六歲那年的端午,纏綿病榻的朱婉儀勉力支起身,挾來五色絲線,親自編了一條長命縷,戴到了自小多病的女兒手上。
小姑娘興高采烈地跑到兄長面前,本意是想朝他炫耀,看到他空蕩蕩的腕間時,卻扁起了嘴。
她回去,窩在房里好幾天,給他也編了一個。
“送給你,哥哥,你也要長命百歲哦。”
那道滿是期待的童音仿佛還在耳邊,薛云朔想了想,把這條長命縷珍重地收好了,又拿了母親留下的那塊玉佩出來,揣到袖中。
薛嘉宜沒注意他的小動作。
爐子上的藥已經咕嘟好了,她去端了過來,放到了窗邊晾晾。
薛云朔凝眸看著她,心下微沉。
沉寂的這段時日,他想了許多。
前段時間在學塾里,他便聽聞西南煙瘴之地戰事又起,而澧朝承平日久,兵力不足,四境之下,皆在大舉募兵。
讀書考舉的路太慢,那留給他的,只剩下從軍一條了——沒有家世,沒有背景,這是唯一一條也許還走得通的路。
自己手上有幾斤重的本事,他還是清楚的。
可這樣,他就要離開京城,把她一個人留在這四面楚歌的薛家了。
薛云朔不能放下心來,于是,又想起了朱婉儀臨終前留下的這份遺物。
那間纏繞著病氣的寢屋里,最后的情形是怎樣的,他記得很清楚。
母親聲色俱厲地要他起誓,無論發生什么,都一定要保護他的妹妹。
那時他心想,不必起誓,他也一定會這樣做。
血脈相連、呼吸與共,朝夕相處的十六年,他和她的羈絆,早不是血緣能概述得了的。
可現在回想,薛云朔卻也能記起,這塊玉佩——朱婉儀是在他起誓之后、確認了他的心志之后,才把它給它的。
往事像罩在迷霧里,他一時也摸不透關竅,但現下沒有什么更好的辦法了,只好先寄希望于這塊玉佩真的有用。
薛云朔把還燙著的藥湯一飲而盡,隨即起身與薛嘉宜道:“我有些事,要出去一趟。”
薛嘉宜的眉梢掛著不贊同:“你的傷……”
這些時日,一直都是她換的藥。她很清楚,他的傷勢沒有他表現得這樣輕。
“沒事。”薛云朔云淡風輕地笑笑,道:“等我回來,給你帶云片糕。”
——
紛紛揚揚的雪,下得更大了些,落在宮城間的碧瓦紅墻上,煞是好看。
陳筠目不斜視地走在宮徑上,沒有欣賞雪景的心情。
再好看的景,呆個十來年,也該看膩了。
眼見宗太妃所居的慶安宮就要到了,她的腳步卻忽然一頓。
陳筠稍側過身,朝迎面走來的那人見禮:“見過宗將軍。”
朝野上下,能被叫做“宗將軍”的只有兩人,一個是昭武大將軍宗甫,另一個,就是他的兒子宗堯之。
眼前這位,便是年輕的那位宗將軍,算起來,還是宗太妃的侄兒。
宗堯之步履微頓,還禮后,問道:“太妃這是又傳你進宮說話了?”
陳筠微微頷首,惜字如金地回道:“是。”
人老玩性大,宗太妃厭倦了宮里日復一日的生活,想聽聽宮外的新鮮事。
后宮之中,便是這位宗太妃地位最尊,其實就是想出宮轉轉,也未嘗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