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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今天出去,是為了這個。”薛云朔從懷里掏出了那塊玉佩,放在了桌面上:“母親留下的遺物,總得一探究竟。”
薛嘉宜伸出手,想摸一摸這塊玉佩。可感受到上面殘留著的他的體溫的瞬間,不知怎的,她像是被燙到了一般,驀然抽回了指尖。
她的小動作一直很多,薛云朔沒太在意,繼續說了下去。
聽到那當鋪掌柜領他去了昭武將軍府的時候,薛嘉宜的眉梢蹙了起來。
能叫母親臨終托賴的,一定是值得托付的關系。可朱、宗兩家一文一武,從沒聽說過有什么瓜葛。
“好奇怪哦。”薛嘉宜不由追問:“然后呢,那宗將軍是怎么說的?”
薛云朔有一瞬沉默。
他也有些說不上來的感覺。
宗堯之看他的眼神,就像是看什么危險的東西,問清楚他的年紀之后,這人的神色更是大變,像是勘破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他說,玉佩上的那枚墜子,是宗家的信物沒錯。這信物,宗家從不輕易許人,知道的人也極少。”
“也許是再上一輩的人有舊,具體得問問那位宗老將軍才知道緣由,但可惜幾日前,他正好掛帥出征了。”
直到這時,薛嘉宜才后知后覺地回過勁來,問道:“哥,你為什么……突然要去尋這玉佩的究竟?”
按說他們來京城也有些時日了。
這不是一個很難回答的問題,薛云朔卻覺喉頭一哽。
他偏開頭,不去看她黑白分明的眼睛,聲音放得很平:“因為我想好了,打算去投軍。”
話音落下,小小的一間屋子倏而就安靜了下來。
薛嘉宜驀地睜圓了眼睛,瞳仁輕顫。
薛云朔低下眼簾,濃密的眼睫掩去了眸底隱秘的神色。
——遠走行伍,那必定是要與她分別了。
房間里有些暗,他側轉過身,去點亮了燈臺上的半只蠟燭。
薛嘉宜的眼下投著一片細碎的、晃動的陰影,不知是因為火苗輕曳,還是長睫本就在撲朔。
她輕聲開口:“從軍,很危險吧。”
薛云朔盯著那一星火苗:“有舍有得。”
她咬了咬唇,忍不住問道:“是因為……這次的事情嗎?”
明明這些年,他一直在讀書的,雖說時常進山打獵,但那只是為了貼補家用。
是為了她,才選擇走向這樣一條危險的路。
雖然不想她有心理負擔,但薛云朔沒有直接反駁這句話。
她素來敏銳的,矢口否認,只會叫她更懷歉。
“不全是。”他終于還是回轉過身,在朦朧的燭光里認真看著她:“我并不喜歡囿于四方書房,日復一日的苦讀。好男兒志在四方,我本就向往親身去建功立業。”
從聽到兄長打算投軍起,薛嘉宜的嘴角就耷下去了,這會兒聽他這話,也只勉力提起來一點。
她很輕很輕地嗯了一聲,若有所思地道:“其實也好,不然父親那邊……”
以薛永年的官職,他若是有心阻止,恐怕薛云朔進入考場的資格都沒有。
薛嘉宜頓了頓,努力朝兄長揚起一個笑:“哥,不管你走哪條路,我永遠都相信你。”
薛云朔輕輕一笑,追問道:“相信我什么?”
她眨眨眼,道:“相信全部的你啊。”
饒是她對她從來都是獨一份的熱烈,這樣不加掩飾的吹捧,薛云朔聽了還是有些赧然。
他稍偏過頭,趁薛嘉宜放松警惕,右手的掌心落在她的發頂上,重重地搓了一把。
小時候,他就常仗著比她高摸她腦袋,等她大一點,會抗議說,他把她摸矮了的時候,他就不這么干了。
和記憶中的觸感并無區別,薛云朔唇角笑意猶在,眼底終究還是泛起了一絲異樣的情緒。
過去的十六年里,他們從未分開過。
他甚至料想不到,與她別后,會是一種怎樣的心情。
他聲音低沉:“留你一人在薛家,我不放心。”
薛嘉宜抿了抿唇,道:“我已經及笄了,是大人了,你不必為我擔心許多。”
“而且……”像是怕自己耽誤他似的,她甚至還找來佐證:“這段時日,你瞧,不也沒有誰再來找麻煩嗎?”
薛云朔未置可否,卻是搖了搖頭。
從當年立時便能與發妻割席的態度來看,薛永年絕對不是一個有情之人,遑論他們在鄉下長大,與他本就沒什么相處。
這段時間,薛家人是漠視了他們,可這只是因為,一時還沒再遇到一個值得把她放上的價碼,沒想好要怎么處理他們兄妹倆罷了。
“我今日拿上玉佩,便是想與你尋個托處。”薛云朔道:“那位宗將軍認了信物,答應了我的所求。”
薛嘉宜還有些懵,不由問道:“哥……你、你要把我嫁出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