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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帥未再?發話,薛云朔也沒再?回頭,他把?先?前包裹藥材的絹袋展開,蒙在了口鼻上,重新鉆入了林中。
看著薛云朔沒入林間的背影,宗甫的瞳光微微閃爍。
留質京城的兒子送來的密信,他已經收到。
故太子謝允衡于他有恩,還?是大恩。當年宗家在謝允衡的幫助之下,避免了一場抄家滅族的滔天禍事。
這件秘辛,不論是宗堯之還是太妃,俱都不知情,更別提皇帝了。也正因如此,皇帝對東宮動手的時候,宗家并未受到牽連。
宗甫心?知,那時他若站隊,結果雖然?未必盡如人意,卻也不是完全不能轉圜,然?而他卻因懦弱,并未插手。
良知在心?內隱痛,最后,宗甫在暗地里,保住了太子妃腹中的孩子,將這個孩子,交到了太子最信重的心腹朱翰的手中,并一枚宗家的信物。
收到密信的那天,宗甫不動聲色地傳了幾個這一次立了功的新銳進?帳,視線落在薛云朔身上的瞬間,心?下便已確認了。
他的眉眼,生得像極了謝允衡。
為防走漏風聲,在想好如何處置這件事情之前,宗甫沒有把?這個消息告訴任何人,包括薛云朔自己。
但是,他也不放心?故太子唯一的血脈就這樣?出生入死,故而力排眾議,也要親臨陣前。
只未料得?,今天老馬失前蹄,還?是他救的他。
……
薛云朔不知身后洪水滔天,他屏著呼吸,由淺至深,把?七零八落地倒在林地上的同袍一個個拖了出來。
有人已經沒有了呼吸,有的人狀況還?好,被?救出來的人緩過勁后,同樣?溯溪折返了回去,開始救人。
世間萬物,相生相克,山林間既生瘴氣,也同樣?生長著能解瘴毒的草藥。
能解瘴毒的扣子藤在京城是價格昂貴的稀罕物,是因為這玩意兒本就長在西南。
薛云朔循著記憶里薛嘉宜對它的描述,去找了一些來,又從附近山民?獵戶的落腳處找來陶缶,生火煎起了解毒湯。
宗甫在旁冷眼看了他許久,忽而有些感慨,問道?:“你很了解西南?”
薛云朔的臉色有些蒼白,神態卻已經徹底平靜了下來,他垂著眼答:“應征而來前,家妹不放心?,與我交代了許多。”
……何止不放心?。
她恨不得?把?眼珠子都掛他身上,隨他一起來。
提到“家妹”二字的時候,他的臉上,泛起了些也許自己都未察覺的溫煦笑意。
看來與那朱家的女兒,倒是關系不錯。
宗甫其實還?有話想問,但是有更緊要的事情當前,就沒再?問下去。
他收回目光,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
此番誤入瘴林,折損是難免的,好在施救及時,活著的人仍舊保存著戰斗力。
當然?,如果不是宗甫本人就在這里,即使收攏剩下的人,也很難恢復建制了。
薛云朔聽著宗甫和?另外兩位裨將商議撤退的事宜,忽而眉梢一動。
“大將軍。”他突兀地開了口:“我認為,此時不宜回撤。”
即使這一年來,他屢立奇功,如今已經升作了都統,但是在軍中仍舊是資歷淺薄。
一個裨將當即便要頂他,宗甫眉心?一凜,抬手制止,又道?:“說,你的想法?。”
薛云朔的神色依舊平靜,除她以?外,生死大事也無法?在他封凍的表情上留下任何痕跡。
“見我們誤入深林,南昭軍并未追擊,想來他們認為,我們是必死之局。”
“我們可以?是孤軍,也可以?……是奇兵。”
——
千里之外的京城,又落下了今年不知第幾場雪。
宗太妃的臉色,比檐下的霜花還?要更冷些。
她閉了閉眼,什么也沒說。
一旁的宮女繁熾見狀,揮手示意御前來的那傳話小太監下去了,隨即小心?翼翼地開口道?:“太妃,也許……也許還?不是傷心?的時候?軍報中并未說,找到了大將軍的尸骨……”
宗太妃睜開眼,眼尾的溝塹仿佛被?暴雨沖刷了一遍,又深了許多。
“不必安慰我了。”她深吸一口氣,直到胸口的起伏漸漸平復,方才繼續道?:“叫薛典儀來。”
薛嘉宜被?傳入殿中的時候,通紅著一雙眼睛,請安時腳步虛浮,身形也是晃的。
即便如此,在宗太妃叫她的時候,她還?是抬起眼睫,用一雙帶著期冀的瞳孔看了過去。
“太妃娘娘……”
她微微干裂的嘴唇輕輕蠕動,仿佛在期待一個出人意料的答案。
饒是宗太妃見慣了悲歡離合,此刻也略偏開頭,避開了薛嘉宜的目光。
她轉過臉,示意繁熾上前,“拿給她,叫她自己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