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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浪淘沙,他相信憑自己的本事,終會有出人頭地?之日,可是這一天又會在什么時候?
他能等,卻不想讓她再?等了。
他早一天手握權(quán)勢,就能早一天站在她的身前,為她擋下風(fēng)雨。
宗甫聽懂了薛云朔的言外之意,沒?有再?問下去。
回京的事情很快敲定?了下來。
宗甫道:“此番回京,你只是代我去向陛下稟明軍情的,記住了,你對于自己的身世并不知情?!?
皇帝本就開始懷念當(dāng)初被他逼死的太子了,親自發(fā)現(xiàn)他的血脈尚存于世,恐怕比誰來主動告訴他,都更叫他心神?顫動。
宗甫已經(jīng)去密信給宗太妃,請她幫忙操持安排,為這一出戲搭好戲臺。
薛云朔對于所有的安排都未置可否,只問了一件事。
“舍妹尚在京中?,怕是仍在為我擔(dān)憂,我可否遞一封報平安的信給她?”
當(dāng)時深陷敵軍腹地?,即使有心也無?力,現(xiàn)在既已脫身,他不想她白白擔(dān)心。
宗甫卻不贊同?:“你這幾日就要出發(fā),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況且,你那妹妹到底是薛家女……”
他頓了頓,旋即意味深長地?道:“還有那薛永年……當(dāng)年東宮出事,他明明在詹事府任職,妻子還是朱翰的親女兒,卻分毫未受牽連。疑點(diǎn)重?重?,實(shí)在是叫人想不明白。他家的女兒,你還是少接觸為妙?!?
薛云朔沒?有辯駁,不過宗甫的第一句話,他還是聽進(jìn)?去了的。
左右馬上就要出發(fā),寄信也快不了多少,糾結(jié)這個,倒不如他快馬加鞭,還能早些見?到她。
也幸虧是他加急跑了幾日,否則,今日的匪禍……
想到這兒,薛云朔的眼神?又?暗了下來。
漫無?邊際的清輝之下,他轉(zhuǎn)過身,目光投回了亮著燈的小小寢屋。
郎中?剛好出來。
薛云朔上前兩步,“情況如何?”
郎中?擦了把額前的汗,答道:“外傷已經(jīng)處理好了,我現(xiàn)在去再?抓兩劑藥。您知道的,外傷最兇險就是第一晚,今晚看著點(diǎn),只要不燒起來就沒?大礙了?!?
薛云朔腳步稍頓,若有所思地?又?問道:“她……現(xiàn)在可醒了?”
大概是怕被怪罪,郎中?的聲音變得有些虛:“還沒?有……許是姑娘家受了驚嚇,有些魘著了。”
薛云朔自是希望薛嘉宜能醒來的,可不知為何,聽到郎中?說她一時還沒?醒的時候,心里竟莫名松了一口氣。
至少此時此刻,他還沒?有想好,要怎么告訴她,他不是她的親哥哥。
薛云朔沒?耽誤郎中?去抓藥,讓他下去了,隨即深吸一口氣,終究還是推開虛掩的房門,重?新踏了進(jìn)?去。
事發(fā)突然?,大晚上的也不方便進(jìn)?京,一時沒?有地?方落腳,他便讓人找了個莊戶的院子,暫時借宿在這里。
給了錢,這莊戶自然?非常好說話,把家里最大的、主人家自己的寢屋都騰了出來。
薛云朔站在門邊,借著窗牖間漏灑下的月光,凝望著薛嘉宜清潤的眉眼。
他以為自己見?過血,不會畏懼生?死,可真正踏上戰(zhàn)場的時候,卻還是叫那絞肉一般的陣仗駭住了。
數(shù)不清多少個夜晚,他都是靠心底的那一個念頭撐過去的。
然?而此刻,朝思暮想的面孔就在眼前,他卻反倒生?出些近鄉(xiāng)情怯的感受了。
薛云朔輕哂一聲,終于還是走到了榻邊。
他低下眼簾,復(fù)又?合握住她的手。
既然?身世還沒?有見?光,眼下……就當(dāng)他什么都不知道吧。
她是他的妹妹,永遠(yuǎn)都是。
薛云朔這般想著,心緒漸寧。
見?她額前沁了些細(xì)微的汗珠,他拿銅盆里的溫水浸了帕子,替她一點(diǎn)一點(diǎn)地?擦拭著,眉目溫柔得快要化?開。
似乎察覺到了有人在觸碰她,薛嘉宜緊閉的唇齒間溢出了一點(diǎn)細(xì)弱的嚶嚀,鼻尖也皺了起來。
見?狀,薛云朔的唇邊勾起了一絲淺笑。
她的小表情,真是從七歲到十七歲都沒?有變過。
他放下帕子,替她把微濕的鬢發(fā)捋到了一邊去,又?試了試她額前的溫度,心下稍安。
這晚,薛云朔寸步不離地?守在她的床前,中?途給她換了一次傷藥。
許是心緒寧和不少的緣故,這一次給薛嘉宜換藥,不得已觸及到她瑩白柔潤的皮膚時,他心無?旁騖。
連夜快馬奔襲,日夜兼程趕到京城,即使是鐵打的人也是會累的。半宿過去,她仍舊睡著,但并無?發(fā)熱的征兆,薛云朔心弦漸松,斜靠在床頭,支著額顳閉上了眼。
他很快就睡了過去,而且,夢到了她。
這其實(shí)并不稀奇。
剛到西南的那段時間,他夢得更頻繁。
她常在夢里朝他揚(yáng)著笑,一面往他腕間系那條長命縷,一面說:“哥哥,我等你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