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圓盤臉的姑娘露出一點?感激涕零的神色,應下?后, 她看了一眼淅瀝瀝的天色, 又道:“多謝薛姑娘搭救之恩,這天怪冷的,這道觀四面漏風, 要不隨我們去山上坐坐吧?”
正說著?,薛嘉宜就打了個寒顫。
已經?入秋,天氣是有些冷的,何況這雨一直沒停,然而?她卻搖了搖頭?,道:“不必了,照我說的做就好。我也?不會把自己置于險地。”
何翠尷尬地摸了摸鼻子,趕忙解釋道:“我絕沒有挾你上山的意思……”
薛嘉宜不應這句話,只淺淺朝何翠露出點?笑來。
她心里是有計較的,那晚何翠及她所攜的武士試圖闖入時,她便感到很?好奇——
柿子總要挑軟的捏,相比普通農戶家壘的矮墻,朱家祖宅的院墻幾乎可稱高峻了,上面還插了些削尖的瓦礫,幾個護衛也?是明火執仗地走在外頭?,并不遮掩。
薛嘉宜攔下?要動手的經?榮他?們,詢問?何翠來意。
何翠沒有隱瞞自己的身份,只道山上缺醫少藥,許多人都病了,如今周邊的城鎮因為遭災早已戒嚴,他?們無法進?城,只能往鄉間大戶碰碰運氣。
薛嘉宜想了想,還是決定和何翠走一趟看看。
觸目所見的情形,和她想象中很?不一樣,她以為自己會看到的,再不濟也?該是些魁梧的農人,結果卻只見到了一群逃上山的老弱婦孺。
潮濕、泥濘……也?許起初只是一場小小的風寒,但?日子久了,低糜的病氣,也?足以席卷這座延綿的山頭?。
但?薛嘉宜也?清楚,如今,謝云朔是朝廷欽差,她既是隨行而?來,無論如何也?不好和那些已然落草的流民有牽扯,所以扮作了四處游醫的道人,也?只在這半山腰的道觀停留。
大的忙,她也?幫不了,畢竟她并不是什么經?年的老郎中。她只配了幾個驅寒退熱的方子——盡量用山里常見的一些草藥,再教會了幾個婦人怎么找去哪兒找,最后再由?她來分揀辨別。
見薛嘉宜舉著?筢子,翻揀著?地上的草藥,何翠非常識相地上前?,要一起干活。
薛嘉宜抿著?嘴笑了,道:“你們先把分揀好的帶回去吧,這里我來。記住了,熬的時候別急,一定要等三碗水熬成一碗。”
何翠沒有再推辭。
不過正要走時,她還是沒忍住,回頭?問?道:“你為什么這么好心?不管怎么說,那晚都是我們搶掠在先。”
薛嘉宜“唔”了一聲?,認真地回答她:“你們所為,當然是錯的。可我也?覺得,錯不都在你們。”
何翠瞳孔輕顫,似乎還想說些什么,眉心忽然一皺。
薛嘉宜也?察覺到一點?不對勁,耳尖微動。
風雨聲?聲?,很?容易遮蔽掉其?他?的聲?響,但?用心去聽,還是能聽出來,仿佛是有些人聲?在靠近。
……
雨仿佛下?得更大了。
薛嘉宜坐在馬車里,有點?兒局促。
車外涼風簌簌,車內倒是暖意盎然,一旁的炭盆里,甚至還燃著?香炭。
方才見他?自風雨中來,身上的蓑衣也叫風刮得不成樣子,便知他?是騎馬而?來。
可以想見,這些妥帖的安排是為誰準備的。
那道熟悉的腳步聲?終于回來了,薛嘉宜下?意識貓著?腰站起,但?她的鞋被雨水沾濕了,有些滑,一時沒控制好身形,后腦勺咚的一聲?磕到了車壁上。
謝云朔正好撩了車簾進來,見狀,眼皮一跳,跨上去扶住了她。
“哥……”
薛嘉宜站定,趕緊縮回去,小聲?地喊他?。
這個時候倒是知道該喊什么了。
謝云朔看她一眼,抹了把眉弓上沾著?的水珠,把蓑衣摘了,隨手往車轅上一搭。
“又想跑哪去?”他?心平氣和地問?。
他?語氣還可以,只有那個“跑”字咬得有點?兒重,聽起來并不怎么生氣,薛嘉宜卻敏銳地感受到了一點?不對勁的地方。
是哪里不對勁呢?她一時想不明白。
薛嘉宜低下?腦袋,往角落里靠了靠,小心翼翼地問?道:“哥,你怎么親自來啦?還有她們……”
謝云朔淡淡開口,打斷了她的話:“我現在不想和你說這些。”
雖然還有很?多的擔心,但?薛嘉宜抿了抿唇,倒也?不敢吭氣了。
謝云朔的視線緩緩下?移,落在她顏色已然有些深的裙擺和鞋面上。
那破道觀四面都是漏的,遮風擋雨的作用實在有限,他?方才又一肚子邪火,是直接把她拎過來的,也?沒打什么傘,她有些淋濕了。
原本教訓的話吞了回去,他?遞了條干凈的細布給她擦臉,又把炭盆移了過來,放到了她跟前?:“把鞋脫了,烤一烤。”
薛嘉宜仿佛才意識到自己的狼狽,微微一窘。
她乖覺地往炭盆邊挪了挪,捂著?臉,像小貓一樣擦了擦。
見她沒有別的動作,擦過臉就朝他?討好般一笑,謝云朔睨她一眼,重復了一遍:“鞋。”
也?許是因為她在心虛,也?許是因為他?的口氣太過不容置喙……
所以,盡管這個場合有些不合時宜,薛嘉宜還是鞋尖對鞋尖、磨磨蹭蹭地要把繡鞋脫掉了。
謝云朔卻仿佛還嫌她的動作太慢,直接從裙擺下?捉了她的腳腕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