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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似乎糾結了一下,該不該管那些人叫流寇抑或者土匪,最后卻只用了“人”。
謝云朔垂下了眼?睫,黑漆漆的瞳仁卻就著這個低垂的視角,定定地看著她。
他忽而反問:“你?想為誰求情?”
第47章
薛嘉宜沒?能說出自己的答案。
在她開口之前, 謝云朔只平淡地告訴了她一件事情。
“治水自有能臣,皇帝命我?為欽差,是為了穩定局勢, 而不是……”他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道:“替誰主持公道。”
任她有什么話想說, 都?叫這一句給堵回去了。
謝云朔本不想與她直接說這些, 然而薛嘉宜上回的自作主張, 叫他意識到, 有些話也許殘忍, 她卻也應該知道。
見她低下腦袋, 不自覺絞著袖角,謝云朔若有所思地問道:“你為什么這么同情她?”
薛嘉宜抿住唇,沒?有回答,只敷衍道:“只是可憐走投無路的人而已,沒?有旁的原因?!?
謝云朔不太相信她的這番說辭。
她還沒?有心?軟到無的放矢的地步,背后一定有其緣故。
然而眼下的氛圍實在不適合追問下去,謝云朔難得地嘆了口氣, 溫聲道:“世上可憐之人何止萬千,不必想這些了。等事情處理完畢,我?帶你出去轉轉、散散心?,或者……再去碭山村住兩天?!?
至于是什么緣故博得了她的憐憫, 他自會去查。
薛嘉宜沒?有直接拒絕,也沒?有點頭, 只別?過臉道:“你公務繁忙, 不用為了我?騰時?間。你方才說的道理,我?心?里都?明白的?!?
……更明白他所在的視角,已經?和她不同了。
她的語氣尚算平和, 聽不出太多抵觸的意味,謝云朔便沒?深想,只輕松地道:“既說好了繼續做兄妹,小事而已,兄長總該作陪?!?
薛嘉宜眼睫輕顫,忽又想起了宗妙諳之前所說的,他沒?有告訴她的那些安排。
她忽然很想問一問他,他口中的兄妹,是否只是遮掩一切的窗戶紙、掩耳盜鈴的遮羞布?
他到底……想如何待她?
然而這些話終究是堵在了她的喉嚨,沒?能宣之于口。
——
廖澤前后往公衙里跑了幾趟,總算交接完了,回來與謝云朔復命。
他說話做事一向干脆利落,三言兩語便將情況敘述得分?明,說完又道:“殿下,還有一事……”
謝云朔端坐在堆積如山的案牘前,沒?有抬眼:“說?!?
他手上拿著的公文,事關?京中撥付下來的第一批整修河道的銀兩,數額巨大,必得他親自過手。
廖澤垂手道:“那匪首何山說……有要事想與您當面一敘?!?
謝云朔聞言,這才放下手中的案卷,挑了挑眉。
這個叫何山的男人落草為寇之前,是個商戶之子,只可惜后來家里遭難,又恰逢風雨來襲,滅了他最后一絲走正路的可能。
他讀過書——沒?準還讀過幾頁兵書,在他的同道中人里,算是比較難纏的了。
當然,這點難纏,落在經?歷過真實戰場的謝云朔眼中,并不算什么。
“他憑什么讓我?去見他?”謝云朔反問。
廖澤答道:“他說,他手上有一份很要緊的東西,想交給殿下?!?
沒?頭沒?腦的一句話,大概率只是故弄玄虛。
謝云朔現?下忙得要死,本不該應,然而他卻忽然想起薛嘉宜之前欲言又止的神情,又想起何山是有個妹妹的。
他眸光微動,復又收斂神色,重新垂眸看向手中的公文,道:“把他提來?!?
……
廖澤很快便把大牢中的何山提溜了過來。
簡單的交談過后,謝云朔弄清楚了他意欲何為。
“你的意思是……”他話音稍頓,繼而加重了一點語氣:“要用你手中,搜集到的州府官員的貪污罪證,換你妹妹的性命。”
何山叩首道:“是?!?
和其他被牽連到的女眷不同的是,何翠是真切地參與到了其中的,甚至算是個頭目,因她女子的身份,名聲還頗為響亮,怕是難以免死。
謝云朔自嘲般輕笑一聲,忽然道:“你為什么會覺得,我?會因為你拿出的……所謂罪證,就饒恕你的妹妹?”
身體健康的人在大獄里頭待上幾天,也要被磋磨得形容枯槁,更別?提何山被押的時?候已經?受了傷。
這會兒聽眼前唯一的救命稻草這么說,他本就蒼白的臉色變得更難看了。
“今歲之災,本就因他們貪污河道工程款而起……”何山囁嚅道:“我?聽聞殿下有仁德之名……”
好天真的一個人,謝云朔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