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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到這兒,他意?識到了不對,趕緊收了聲,在心里暗罵了自己?一句。
他抬起眼簾,見謝云朔沒有發(fā)難,才小心翼翼地問道:“殿下?,那?唐知府,該如何?處置?”
謝云朔似笑?非笑?地乜他一眼:“處置?人家是朝廷命官,這樣細枝末節(jié)的事情,我難道能砍了他?”
廖澤訕訕點頭,緊接著,卻聽得謝云朔一字一句地道:“去把何?山之?前上交的賬本?拿過來。”
廖澤眉心微動,應下?后又問道:“還有就是……最近的謠言,您看要怎么處置?”
謝云朔淡笑?了聲,問:“都傳了些什么?”
廖澤神色一凜,欲言又止道:“那些烏七八糟的謠言,屬下?……實在不敢說給您聽。”
天高皇帝遠,茶樓里拍著醒木說書的,私底下?連皇帝的宮闈之?事都敢編排,皇帝的兒子、孫子,還能有什么“免嘴金牌”?
若只是一些曖昧的傳聞,其實并不要緊——至少對于男人來說,無傷大?雅。
然而背后之人推波助瀾的方向,卻顯然不甘心止于為?這位景王殿下?添一樁緋色的軼聞,愈演愈烈的謠言只是一個引子,討論的焦點,已?經(jīng)漸落在了他的身世上。
肖似的眉目并不算如山鐵證。故太子都投胎都二十多?年了,這世上,其實并不存在能為?他證明身份的人。
“有什么不敢說的?”謝云朔盯著盞中酒液的倒影,哼笑?了一聲:“無非就是說,我刻意?與親妹茍且,是為?了掩蓋自己?存疑的身世。”
廖澤分不清楚謝云朔這句話里有多?少怒意?,不敢輕易回話,只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道:“那?……殿下?,這些莫須有的事情如果傳到京城……”
“有的人見我沒在這大?水里翻船,看來是已?經(jīng)急昏了頭。”
謝云朔的神色仍舊淡淡,連嘲諷之?意?都沒有:“傳又如何??我的身份是皇帝親口認下?,他需要誰是真的,誰就是真的。”
聞言,廖澤心下?稍安。他擦了把額前的冷汗,試探般又問道:“那?照您的意?思?,眼下?……暫時不需要插手?”
謝云朔看他一眼,屈指輕叩了兩下?桌面:“管,把線索都指向誰,給我一五一十地摸清楚。另外……”
他頓了頓,音調(diào)有了一些細微的起伏:“下?作的話,別傳到她耳朵里。”
廖澤立即就明白了這個“她”是誰,躬身抱拳,應道:“是,屬下?明白。”
——
然而流言蜚語這種?東西,有時候,哪怕捂著耳朵也是能聽見的。
薛嘉宜意?識到自己?走神的時候,她已?經(jīng)盯著眼前這縷緩緩爬升的水汽,發(fā)了好一會兒呆。
她趕忙亡羊補牢似的扇了兩下?扇子,結(jié)果沒注意?好風的吹向,反而把爐子里的煙氣撲了自己?一臉。
她被嗆得咳了兩聲,抬手,揩了把生?理性的眼淚。
陶罐里的藥煎得差不多?了,薛嘉宜吸了吸鼻子,熄了火,正要把藥拿下?來,耳畔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她抬眼看過去,見是謝云朔身邊的人,立時便有些不自在。
好在廖澤并未寒暄,只拱了拱手,道:“景王殿下?,命我送樣東西過來。”
薛嘉宜別開視線:“我不要他的東西,你拿回去。”
果真是這個反應,廖澤撓了撓后腦勺,又道:“殿下?說,請你看一眼再做定奪。”
見薛嘉宜抿了抿唇,一時沒說話,廖澤趕忙打開了手捧的錦盒。
錦盒里,安然臥著一支漂亮的小金簪。
薛嘉宜有一瞬恍惚。
這支金簪,當然是那?時他送的。
年前回宮去的時候,她以為?馬上就要自請離宮了,就干脆把這件禮物暫時留在了他的府邸,想著反正在宮里也沒有戴的機會。
想到那?會兒和?他一起過的年,薛嘉宜的眼睫輕輕一顫。
薛嘉宜垂下?眼簾,吸了吸鼻子,道:“我不需要,勞煩你帶回去。”
第51章
廖澤還想再勸, 但薛嘉宜沒給他這個機會,轉(zhuǎn)身?就回?去了。
事?情?沒辦好,他也只能臊眉耷眼地回?去復命。
謝云朔垂著眼, 把那支被完璧歸趙的?金簪握在?了手心里:“她怎么說的??”
廖澤抓了抓自己的?頭發(fā),老實答道:“薛姑娘說……她不需要。”
謝云朔聲音淡淡:“只這一句?”
“……是。”
一室寂靜, 謝云朔許久也沒再有問話, 廖澤有些忐忑, 他正想抬起眼簾, 卻聽見了一滴什么東西墜到地上的?聲音。
驛館而已, 當?然不比正經(jīng)親王府邸富麗堂皇, 但是謝云朔此行執(zhí)意要住在?這里,而不是去哪位當?地官員的?府宅暫住,小吏們自然也把最寬敞金貴的?那一間整飭出來了。
不過?,再如?何整飭,地上老舊的?磚石,依舊是洗也洗不清的?成色。
然而廖澤的?眼睛夠尖,他能分辨出, 地上洇開的?那一滴,是血的?顏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