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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時?流轉(zhuǎn),自有它的道理。”她笑道:“這一年一年的,您瞧,薛姑娘都?到了恨嫁的年紀(jì)了,不知您打算給她挑個怎樣的兒郎?”
斜倚在貴妃榻軟靠上的宗太妃,悠悠地閉上了眼睛,道:“且等等看吧,如?今倒輪不上我來操心。”
繁熾眉心微動,問道:“您先前……留她在宮里,不還想著日后,為她在族中指一個親厚些的子弟么?”
宗太妃唇邊有笑,聲音倒是淡淡:“從?前,是我低估了……”
繁熾不解:“什么低估了?”
宗太妃長出一口?氣,嘆道:“此番南下之行,可發(fā)生了不少的事情,也傳出了不少的流言蜚語吶。”
繁熾倒不只?是為了搭話,是真的心生好奇了,不過見宗太妃臉上的倦意漸濃,她乖覺地沒有再問下去,只?去將暖閣里的爐火升得更旺了些。
——
殿外,一片片素潔的雪花,仍在紛紛揚(yáng)揚(yáng)地自天邊落下。
薛嘉宜捧著那件氅衣,要還給宗妙諳,被她連聲拒絕了。
她一面拒絕,一面還暗戳戳地看她一眼,問道:“你當(dāng)真……舍得嫁人?”
薛嘉宜明知她在問什么,也只?裝不懂,笑道:“有什么舍不得的?難不成,我該把自己留成老姑娘?”
都?是識趣的人,宗妙諳莞爾,沒有再問下去,只?道:“也好。到時?你若真定下了,可得知會我一聲。我還是挺喜歡你的。”
她一溜煙跑了,沒給薛嘉宜再把氅衣塞回來的機(jī)會。
薛嘉宜看著宗妙諳的背影,悵然之余,難免羨慕。
她父母尚在,在家不說如?珠似寶,也是深受寵愛的,不管是什么原因,離家這么久,都?該回去好好親熱親熱。
而她,已經(jīng)沒有親人在身邊了。
無聲的大雪里,薛嘉宜安靜地走回了自己的寢舍。
寢屋里,暖爐在她回來之前就已經(jīng)升了起來,大概是青菱或者是其他和她相?熟的某位小宮女做的。
薛嘉宜抱著那身氅衣,怔怔地坐在爐火前,手?心不自覺地順著毛皮光滑的紋路撫摸著。
天氣雖冷,可她的腦子卻沒結(jié)冰,猜到了這件皮子是誰的手?筆。
很沒道理的,薛嘉宜忽然有點(diǎn)恨他。
恨他要破壞掉世上最讓她安心的一段關(guān)系,讓她在這片茫茫大雪里,無處藏身。
即使她知道,這種?恨是站不住腳的。
如?果她的心巋然不動,她當(dāng)然可以高高在上的指責(zé)他,指責(zé)他對?自己的妹妹起了妄念,指責(zé)他毀掉了這一切。
可她不是,可她不能。
一點(diǎn)清淺的潮氣洇開在眼睫間,薛嘉宜用力地眨了眨眼,卻沒能把這點(diǎn)水光眨回去。
不要再想了。
她垂下眼,認(rèn)真地告訴自己。
他的人生,應(yīng)該走在一條正確的道路上,而不是為了一樁纏綿不清、也許連他自己都?不知道值不值的感情,背上執(zhí)念與罵名。
何況男女之情與親人之愛本就不同,也許得到了沒多久,他就厭倦了呢?那她就連回憶里的一隅,都?無法棲身了。
時?間?是最好的良藥,她想,不管于誰,總會過去的。
——
景王一行順利治災(zāi)返京后,本就動蕩不安的朝堂,更是陷入了一種?詭異的風(fēng)平浪靜。
身在內(nèi)宮的薛嘉宜,也漸漸感受到了不同以往的氛圍,愈發(fā)小心謹(jǐn)慎。
今年入秋時?,皇帝犯了一場風(fēng)疾,這病雖然來得快去得也快,但卻勾出了他早二?十年前的沉疴,纏綿病榻了數(shù)月有余,才將將緩過勁來。
因此節(jié),朝野之上請立儲君的聲浪越來越大,已經(jīng)到了皇帝沒有辦法壓制的地步。
屋漏偏逢連夜雨,這邊南方多府陷入澇災(zāi),另一邊,北地不少地方的守軍也嘩變了——是在鬧餉,鬧得最嚴(yán)重的地方,據(jù)說士兵群起,連殺了好些將官。
此事視同造反,本該凌遲斬首,然而老皇帝終究不能自己扛著刀去給自己守天下,只?得傳旨下去,清查期年欠餉的同時?,開了皇家的內(nèi)庫,先作安撫,又派了自己最信重的宗老將軍赴北救火。
不得不說,此番景王這個好皇孫帶著治水歸來的五軍營將士回京,某種?意義上來說,算是給皇帝吃了個定心丸。
據(jù)說南下一行回京后的慶功宴上,皇帝龍顏大悅,頒賜下不少的賞賜,與兒孫臣子們歡飲達(dá)旦。
皇帝有這樣的好興致,其他人自然沒有不陪的選項(xiàng),據(jù)說幾個有頭有臉的親王都?醉了,然而最后,除卻景王被安排在東宮歇下,其他成年了的皇子,都?沒有留宿宮中的殊榮。
外人都?道,皇帝這是已有立儲之心了,艷羨者、妒恨者皆眾。
身在宮中,薛嘉宜就是想閉目塞聽也做不到。
她難以克制地為他擔(dān)心。
她對?于政治、朝局,早沒了剛進(jìn)宮時?的懵懂無知,能夠分辨,皇帝的頒賜背后,其實(shí)并沒有任何實(shí)質(zhì)性的東西。
皇帝甚至連暫時?交予他的那一小撮兵權(quán),也在他返京后急不可耐地收回了。除卻把“景王”這個名號越架越高的火焰,其實(shí)什么也不剩。
不過,薛嘉宜很快就安慰好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