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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眼下聽了薛永年的話,薛嘉宜的腦子?里卻陡然一陣嗡嗡作響。
難道都是?做樣子?的?難道薛家當初為了把?自己撇得更干凈,竟讓她做了孤魂野鬼?
薛永年的眸間卻燒燃起了詭異的火焰,他定定地看著眼前?的女?兒,忽而問道:“為父從前?總覺得,你和?阿婉長得不像——脾氣更不像。可這么看著你發?起怒來,倒還是?很像她的。”
他早已經記不清朱婉儀新婚時是?怎么看他了的,但最后的那些時刻,怒視著他的那道影子?,午夜夢回,卻仍舊停留在他的記憶中。
“憑你也配叫我?母親的名字!”薛嘉宜通紅著眼,怒罵道:“畜牲行徑!世上竟有你這樣的丈夫、你這樣的父親!竟然拿一個母親的身?后安寧來威脅她的女?兒!”
薛永年涼涼地嘆了口氣,隨即,竟是?笑了:“我?何時說了,要拿她來威脅你?”
“不過提醒你一句罷了。”他頓了頓,悠悠地道:“她葬在何處、受何處的香火供奉,知道的,唯我?一人。我?若事敗,日后,可就沒人能去她的墳前?,和?她說一說話了。”
——
今天的太陽晴得很穩。
春光明媚、和?風徐徐,薛嘉宜卻沒有心?情欣賞。
她頻頻向外張望,幾乎把?焦躁寫在了臉上,陳衛回頭?瞥見了,不由問道:“可還有什?么地方沒去嗎?”
薛嘉宜揉了揉自己的臉,努力叫自己顯得平靜一些。
“沒有了,太妃雖然寬仁,我?也該回去了,不好繼續在宮外久留。”
陳衛笑笑,道:“這倒不是?太妃娘娘寬仁,是?景王殿下的顏面呢。”
這一貫左右逢源的內侍不知這兩?日發?生了什?么,不過隨口附和?,卻不知自己馬屁拍在了馬蹄上。
薛嘉宜咬了咬下唇,沒吭聲。
她是?懷歉的,對謝云朔說完那些話就后悔了。
怎么能不后悔?
事已至此,她和?他的關系只有進?、沒有退,她是?不可能縮回那座名為兄妹的堡壘的了。
只可惜,說出去的話,就像潑出去的水。
他大概也很失望吧。
她設想過要如何面對他的盛怒,卻未料得他會是?那樣的反應。
……像接受了出游時看到的壞天氣一樣,只短暫地失控了一瞬,很快就又恢復了平靜。
她倒寧可他兇她、怨怪她,也許她心?里還好受些。
然而此刻,薛嘉宜也沒心?情去分辨當時謝云朔的那一點微妙的反應了。
薛永年的威脅仍舊懸在頭?頂,有一件事……她現在不得不做。
——
景王府中,派出去的暗衛很快去而復返。
薛家算不上高門大戶,人口簡單,就連府宅都坐落在熱鬧的地方,想要查,其實是?很容易的。
“薛姑娘已經回了宮里,一切如常。”
“……薛永年那邊,最近卻是?多參與?了兩?場文會,像是?為了打發?時間。”
這其實不算什?么稀奇事。
薛永年前?幾年升得太快,又是?在吏部這種位置,難免得罪了些人,現在被擠去了其他司部的閑職,既沒了圣心?也失了后臺撐腰,此一時彼一時,官途儼然是?么有可以使勁的地方了。
一個仕途不暢、又自負文采的文人,可不就得往自己擅長的方向使使勁,給自己的心?里找點平衡?
“至于前?兩?日……”廖澤揀重要的說了一通,往案前?覷了一眼謝云朔的臉色,方才繼續說下去:“呃……薛姑娘在薛家的時候,沒有什?么異常的情況。只是?有一點……”
長案前?,謝云朔適才緩緩抬眸,目露困惑:“什?么時候,也敢與?我?賣關子?了?”
他這話的口氣像玩笑,廖澤很硬地也笑了一聲,趕緊說了下去。
“前?幾日,殿下便把?安排在薛姑娘身?邊的暗衛撤掉了,具體在薛家發?生了什?么,事后實在不可考。不過薛永年后來,再去他上值的時候,他的同僚有聞見,他身?上夾雜著一股香燭的氣息。”
廖澤沒有把?猜測說出來,但謝云朔不會連這個都聽不明白——
陪伴泉下的母親,便是?薛嘉宜留在薛家那兩?日的頭?等大事,薛永年身?上染到第二天都未散去的香燭氣味能夠說明,父女?倆大概是?有相處的。
這其實很不尋常,因為從前?還在薛家的時候,這個眼里只有利益的男人都未曾正眼看過自己的女?兒。
謝云朔眉梢微抬,他稍一思?忖,忽而問道:“薛永年這幾次去的文會,都是?誰做東,又有哪些其他的賓客?”
能在王府供職,還是?行此隱秘之事,暗衛們自然也不是?戳一下才動一下的方轱轆,早把?相干的事情都查了個底掉。
廖澤在袖兜里掏了掏,雙手遞上了一份名錄。
“屬下整理了幾次文會上人員的名字,請您過目。”
廖澤做事確實是?妥帖,甚至還把?不止一次出現過的人都給圈了出來。
謝云朔看東西?一貫快,一眼掃到了底后,目光忽又上抬,停在了一個平平無奇的名姓上。
他屈指在這個名字上叩了一下,道:“我?記得,此人從前?是?鄧家的家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