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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時候誰也哄不好她?,非得要哥哥摟著才能好些,而那小大人似的小郎君,明明板著臉,卻也愿意叫她?黏著他,把眼淚鼻涕都擦在他身上。
薛嘉宜有一瞬恍惚,不自覺攥緊了手心?,直到謝云朔的聲音和夕陽的余暉一起,隔著喜帕影影綽綽地透進來,她?才從毫無征兆便泛起的思緒中掙脫開。
“你心?悅他嗎?”
他低聲問她?,步履未停。
薛嘉宜渾身一僵,幾乎生?出了一種錯覺——仿佛她?只要說?一個不字,他仍舊會……
她?忽然很慶幸這張精工細繡的喜帕,掩住了她?的所有表情。
薛嘉宜咬了咬牙,毫無回避地回答了他:“當然。”
既已走到了今天,給他無謂的希望,又有什么用處。而她?這般懦弱的人,本也與他并不相稱。
謝云朔幾不可察地垂了垂眼,眸光微閃。
他平視著前方,忽又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問她?:“其他人呢?”
“哪怕只在某個時刻,某個瞬間?”
薛嘉宜攥著自己嫁衣下擺的指尖用力到發白,直到離門?外的鼓樂聲越來越近,她?方才輕聲開口,道:“沒有。”
“自始至終,我只想要安穩的生?活,殿下。”
謝云朔沒有再問下去。
從正院到已經停駐在門?前的喜轎,不過數十?步,幾句話的功夫,就已經到了。
早有乖覺的仆婦打?起了轎簾,請她?移步,薛嘉宜小心?翼翼地從他松開的臂彎里下來,幾乎是逃也似的鉆進了花轎。
一旁,迎親的季淮和其他幾個季家郎君皆是朝他行禮,受寵若驚之余,季淮忽又覺出些惶恐,感慨般道:“殿下能賞光來喝杯喜酒,就已是我們的榮幸……”
謝云朔面色不改,只微笑道:“今天是你們大喜的日子,不必如此客氣。這里也沒有什么殿下,只有送妹妹出嫁的兄長罷了。”
他的語調平平,季淮卻無端品出了一點咬牙切齒的意味,不過不待他再仔細分辨,儐相便悄悄拽了他一下,耳語道:“再不起轎,后?面的時辰要趕不上了。”
季淮這才正色一揖,隨即便轉過身,在樂官的高唱聲中,翻身上馬。
他今日一身紅彩,眉梢又掛著難以自抑的喜色,人逢喜事精神爽,端得是十?分風流倜儻,翻上馬背的時候,甚至有圍觀的路人發出驚呼。
轎身終于有了細微的晃動,薛嘉宜端坐轎內,心?緒愈加起伏。
她?心?神并不在這場喜事上,很有些坐不住。
先前應下薛永年的話,不過是虛與委蛇。
今日詐他,更是她?一早就打?算好的——他措手不及了,她?才能不被他牽著鼻子走。
但此時此刻,她?還是不敢相信這個陰險狠毒的父親。于是,得知那個地址,她?立時便告知了提前安排好的婢女,請人幫忙跑一趟,去試他話的真假。
算算時間,也不知城里城外這樣跑一趟來不來得及……
薛嘉宜不自覺攥緊了手心?,想到這么多年,母親真實?的墳冢前,不知可有人清掃、又有無香火供奉,她?更是坐立難安。
正懸心?的時候,轎身上傳來兩聲輕叩,是她?與那婢女約定的信號,薛嘉宜神色一凜,輕輕側過身去,從轎底的縫隙里抽出了一張剛塞進來的字條。
她?掀起喜帕一角,看?清紙上的字跡后?,眉心倏地便是一皺。
婢女說?,她?們本打?算從離得最近的東陽門出城,可今日城門?竟然提前落鑰了,據說?是為了追查什么犯人。她?先來復信,讓另一人繞路去了其他方向的城門看情況。
薛嘉宜心?下攀升起了一絲不好的預感。
有這么巧嗎?
可提前關閉城門?……薛永年沒有這么大的本事。
再從更遠的城門?回來,也不知來不來得及,薛嘉宜心?亂如麻,然而喜轎外的鼓點聲愈加歡騰雀躍,不多時,便已經到了季府。
薛嘉宜深吸一口氣,努力平抑下紛雜的心?跳,在全福人的攙扶下,手執寶瓶,緩緩走下了花轎。
早就預演過的一個個環節,在眾人齊刷刷地注目下進行。她?心?下雖不免緊張,但到底沒有出錯。
季家是體面的人家,沒有誰在此時刁難新婦,季母甚至含笑看?了一眼糾結手往哪兒?放的兒?子,揶揄道:“怎么了,你這手是新長出來的不成?”
幾個同樣儀表堂堂的儐相聞言,非常配合地哄堂大笑了起來,季淮滿臉通紅,把紅綢的另一端遞到了薛嘉宜手里。
“該拜堂了。”
他溫聲提醒。
薛嘉宜輕抬唇角,大概是笑了一下,不過她?很快反應過來自己還蒙著蓋頭,點了一下頭。
贊禮官的高唱很快開始,手執紅綢的一對新人,在男女儐相的引導下,緩緩走向?了喜堂正中。
燒燃正旺的龍鳳花燭散發著溫暖的香氣,夕陽余暉的盡處,謝云朔安靜地凝望著堂前的那一雙璧人,眼神卻像是在放空。
有人想借機與他套近乎:“今日的新人,可真是般配啊……聽聞當年,這季家新婦與殿下有兄妹之緣……”
……
細碎的議論?聲、交際聲,不絕于耳。
婚儀再如何隆重,也只是之于新人本人,對其他被延請而來的賓客而言,只是一個普通的場合。
拜過堂后?,喜娘們便擁簇著兩人進了新房,即使薛嘉宜沒有全然沉浸在這份氛圍里,可真叫那一桿玉如意挑開喜帕的時候,頰邊也不自覺紅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