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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褐色的粉末溶解在翻卷的血肉上,帶起的感受大概不能簡單用一個“痛”字來形容,然而她一動也?不動,也?沒有把手?縮回去,仿佛變成了一塊木頭。
謝云朔慢條斯理地給她上好藥,開始包扎了,方才掀眸看她。
他問?了句:“醒了?”
薛嘉宜從怔愣中抽離一瞬,朝他遲鈍地,點了點頭。
她其實有點不能理解現?在的場面。
他話音平靜,眸底無波,仿佛剛剛所經歷的一切,都是她的錯覺,垂眸給她包扎的時候,更是溫柔極了,看不出一點方才暴戾的影子。
可剛剛,她是真的感覺他要把她弄死在床上。
謝云朔撣了撣指間?沾著的藥粉,把她的手?放回了被子里,問?道:“還痛嗎?”
其實哪里都在痛,全身的骨頭都像被拆散了一遍,難以言說的地方更是一脹一脹地在疼,也?不知?有沒有腫……可薛嘉宜不敢說話了,只幅度很?小地搖了搖頭。
她眼眶紅紅,眉心無意識地輕蹙著,一看便知?在說?假話,謝云朔明?明?看得出來,卻沒有追問?。
“那就先吃點東西,補補力?氣。”
他隔著被子,拍了拍她的肩膀。
謝云朔沒有冷著臉,語氣也?算得上溫和,薛嘉宜的心卻沉入了谷底,愈加害怕。
送飯食的侍婢沒有進來,只端到了屏風外?,他正?要起身去端進來,袖子卻叫她牽住了。
她努力?克制著自?己的表情,開口時還是帶了哭腔:“我……能叫我知?道,外?頭到底都發生什么了嗎?”
“不急。”謝云朔垂了垂眼,把她的手?拂了下去,淡淡道:“賬,我們有的是時間?算。”
薛嘉宜縮回手?,小口小口地抽著氣,沒再吭聲。
她寧可他給她一刀痛快的,而不是這樣,一點一點緊著套在她脖子上的繩索。
他很?快端了碗來,舀起一勺,吹了吹面上的熱汽,非常自?然地送到她嘴邊,道:“嘗嘗,是你喜歡的莼菜羹。”
她食不甘味,胃里更是一陣一陣地泛著惡心,可是現?在的兄長讓她感到十分害怕,她不敢不吃,只能強迫著自?己一口接一口地咽下去。
“聽她們說?,這三天,你水米不進,”謝云朔發出一記戲謔的輕嗤:“原是在等我來喂?”
然而沒吃多少,喉嚨里就像是到頂了一樣,酸水不停地往外?泛,薛嘉宜皺著眉忍下,緊接著,喉頭卻又涌起了一陣更強烈的燒灼之意。
她再克制不住,伏在床邊直接就吐了出來。
胃里其實是空的,吐不出什么東西。
從更早的婚儀那日起,她就沒怎么進食了。
謝云朔在旁邊靜靜地看著,等她吐完,才叫了人來收拾、服侍她漱口。
進來收拾的婢女頭也?不敢抬,像是生怕撞上誰的眼神,可是很?快,卻還是聽見那位神色陰戾的殿下淡淡開口了。
“覺得惡心嗎?和我在一起。”
侍女們倉皇離開,門被帶攏,發出咔噠一聲。
薛嘉宜本就蒼白的臉色,剎那間?更是煞白。
見狀,謝云朔卻是輕抬唇角,笑了一下。
“不用回答,我知?道答案。”他復又捏起了她的下巴,勒使她的視線向上:“畢竟,為了擺脫我,你連在我的酒中下毒都愿意。”
薛嘉宜已經隱約猜到,今日的他不會一無所覺,然而即使不是毫無心理準備,聽他親口說?出來的時候,她的心臟還是驟然緊縮了起來。
謝云朔保持著和煦的笑意,繼續說?了下去:“是不是很?意外??”
“該暈過去的我,此時此刻,好好地出現?在你面前,而你精挑細選的夫婿,新婚夜,卻醉得那么死,人事不省地被抬了回去。”
聽他驟然提起季淮,薛嘉宜瞳孔放大,抬起手?去攀他的手?臂,急急問?道:“你把他怎么了!他是無辜的……他……”
謝云朔的眼神倏地冷了下來,唇邊笑意卻猶在:“不過是把薛永年讓你下給我的藥,下了一份到他的酒盅里,怎么,心疼了?”
“要我說?……”他的話音危險地停頓了一下,掐在她頜骨上的手?也?改成了輕輕摩挲:“薛永年的東西,確實挺好用的。洞房花燭夜,你的新郎……大概沒來得及碰你吧。”
見她微張著唇,又慌又急卻又說?不出話來,眼睫間?也?洇著濕氣,謝云朔冷然一笑,道:“你敢為他掉一滴眼淚,我就把他的眼睛挖下來。”
他的話不似玩笑,薛嘉宜一駭,繼而慌忙抬起手?背,揩掉了眼眶里的那點濕意。
她背脊都繃直了,像是生怕自?己再有哪兒觸怒了他,忍淚道:“都是我的錯,要害你的是我,從頭到尾,他都是無辜的、被我利用的。我求你,不要傷害他,我把一切的原委都告訴你……”
謝云朔毫不客氣地打斷了她的話,眼瞳幽深:“自?始至終,薛永年想利用你做什么,我一清二楚。”
“伎倆雖淺薄,可他有一點把握得不錯。這世上,能害我的人,只有你一個。”
大股大股的淚水,順著薛嘉宜的眼窩淌下,她的聲音發緊,呼吸也?變慢了。
“抱歉……”她的淚水已然決堤,聲音也?哽住了,只重復說?著兩個了:“抱歉。”
該怎么與他解釋?
該怎么告訴他,那日不得已下在那杯祝酒里的迷藥,是叫她偷換了的?
她不想害他,卻也?不想叫他覺察這一切,于是,在對薛永年最后?的試探無果之后?,她選擇偷換了下在那杯祝酒里的迷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