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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涼的水液洇潤了她的唇邊,她抿了幾口,被嗆了一下,還沒有咳嗽出來,喂她水的這人就反應了過來,在她背上捋了捋。
這道撫摸很輕緩,帶著一種?叫她安心的熟悉感,薛嘉宜漸漸從夢境的余震中蘇醒,緩緩撐開了眼簾。
黑咕隆咚的床帳里?,那道熟悉的影子就坐在她身邊,不知?來了多久。
昏暗的夜色不改他側臉明晰的輪廓,恰到好處的陰影,卻剛好掩飾掉了他瞳底的陰翳。
薛嘉宜燒了幾日,腦子里?時間的尺度本?就有些模糊,她雖認出了是誰,卻沒有辨明自己身處什么情景。
她少時常常生病,他也常常陪著她、守著她,沒有哪里?不對。
她幾乎沒有猶豫,攔腰抱了過去,依循本?能喚他:“哥——”
聲音沙沙的,帶著點兒?上揚的雀躍。
可過了好一會兒?,叫她抱著的兄長卻沒有一點反應,迷蒙間,她終于意識到哪里?不對,正想?直起身看他一眼,卻忽然聽到了一句冷冰冰的問話。
“抱夠了嗎?”
猶如一盆冷水兜頭潑下,薛嘉宜怔然一瞬,意識徹底回籠。
“我……抱歉、我……”
她慌忙坐正了,嘴唇蠕動?了一下,卻什么話也說不出來。
方才那一瞬間,她渾然忘了,她和他早不是從前親厚無?間的兄妹了。
謝云朔把?她的表情變化?看在眼里?,勾唇,淡淡地笑了一聲。
他深深地望了她一眼,什么也沒說,只從床沿邊站起,就要轉身出去。
冷熱兩股感受在身體里劇烈地交織著,看著他的背影,薛嘉宜只覺腦海中一片嗡鳴。
他明明未置一詞,她的心卻突然慌了起來。
為什么?
為什么她會覺得,他這一次離開之后,再不會回來了?
心口突突地跳著,這種?沒來由的恐慌瞬間彌漫了全身,她瞳孔微顫,啞著嗓子叫他:“哥!”
然他沒有回頭,更未駐留,薛嘉宜再顧不上許多,掀起被子就下了床。
她身體本?就虛乏,這兩日更是燒得厲害,手腳都?是軟的,還沒走出兩步就跌倒在地。
她踉踉蹌蹌地爬起來,繼續追他,很快又跌了一跤,膝蓋砸出了“咚”的一聲。
這一聲聽得謝云朔皺了皺眉,他終于還是停步,只是還沒來得及轉身,她卻已經爬了起來,從背后抱住了他。
“哥哥……”她把?臉埋在他后心,哽聲道:“你別走……”
謝云朔垂下眼,本?該把?她環在他身前的小臂解開,眼底卻叫她又細了一圈的手腕給刺痛了。
他動?作一頓,收回手,任她抱著,卻只閉上眼,道:“薛嘉宜,你到底想?做什么?”
他的聲音沒有溫度,冷漠異常,薛嘉宜早就洇濕了的眼睫顫了顫,緩緩松開了手。
……
謝云朔到底還是沒走。
他把?她重新抱回了床上,正要去叫人進?來,衣擺處卻突然傳來一股力量。
薛嘉宜縮在床頭,抱膝坐著,埋著臉不敢和他說話,只伸著一只手,固執地牽著他的衣角。
謝云朔垂了垂眼:“放開。”
她不說話,也不肯縮手,只露出一雙黑沉沉的眼珠,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瞧。
他近乎無?奈地道:“不走,我去拿藥油?!?
兀自糾纏著他衣角的手指這才釋開,謝云朔很快拿了藥油回來,對上那雙依舊在看著他的眼睛時,有一瞬失神。
不過想?到這雙眼睛的主人都?說過什么、做過什么,心下那一點波瀾,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床尾點了兩只蠟燭,不明不暗,但?也夠照亮彼此的表情。謝云朔側坐在床沿,屈指敲了一下她的脛骨,淡淡道:“腿伸出來。”
幾天沒見,她實在是消瘦得有些可憐了,抱起來比他想?象中還要輕。他甚至懷疑,那一跌就能把?她的骨頭摔裂。
薛嘉宜抿著唇,把?細白的腿伸直了。
謝云朔卷了她的褲腿兒?,看見那已經淤紅得很嚇人的膝蓋后,眉頭一皺。
他用拇指的指腹,抵著脛骨往上推了一段,確認了骨頭沒事之后,才把?藥油倒在手心里?搓了搓,輕輕地揉了上去。
草藥的芬芳勾得薛嘉宜有點想?哭,她偏開頭,抹了把?淚,謝云朔卻在此時毫無?征兆地問道:“怕成這樣,又為什么要挽留?”
他方才看得很清楚,看清床邊的是他之后,她的臉色,沒比看到鬼要好多少。
現在的他對她而言,確實該是噩夢才對。
聞言,薛嘉宜的眼淚更是吧嗒吧嗒地掉。
“我不知?道……”她哽咽道:“可我不想?就這樣看著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