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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以不用急著原諒我,”她深吸一口氣,平復了一會兒,方?才鄭重道:“事情發生了就是發生了,我不想掩耳盜鈴,裝作什么都沒有發生過。”
——
心結到底有沒有解開,誰也不好說。
數日后,兩人一起去了朱婉儀的墳前。
在來?到這里?之前,薛嘉宜一直是擔心的。
……擔心薛永年在朱家垮臺后,仍對當年“屈居人下”的經歷心懷恨意,報復在亡者身上。
叫她意外的是,這里?居然算是個山明?水秀的好地方?。
薛嘉宜站在小山坡上,愣愣地感受了下一會兒迎面吹來?的風后,有些不可置信地抬起頭,看向了一旁搖曳的樹叢。
“怎么了?”
謝云朔上前兩步,問她。
“大概是我想多了吧,”薛嘉宜搖了搖頭,道:“但我總感覺,這處山坡上的風,是朝嚴州府的方?向吹的。”
是巧合嗎?
這種背人的地方?,薛永年會有這么好心?
謝云朔沒有回?答,也只伸出手,感受了一會兒細細的風在掌中流淌。
“其實不必考慮那么多。”他道:“你若覺得,倘或母親泉下有知,會喜歡這個地方?,就夠了。”
此話確實正中薛嘉宜的心思。她沒再?想薛永年的事情,只靜靜地清掃了墳前的落葉,又重新?上了香。
謝云朔沒有打擾她,推開了些,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她看起來?很熟練,也許當年也有很多給他上墳的經驗。
想到她那三年是如何過的,他再?大的火氣,也消下去了。
也許,他和她注定是要這樣互相虧欠地往下走。
薛嘉宜沒有察覺他始終落在她身后的視線,她跽跪在碑前與母親說了好一會兒話,直到大腿往下全都麻了,才舍得起身動一動。
謝云朔過來?扶她,隨即也是上香不提,又低聲問道:“待來?日朱家平反,可要為母親遷墳,葬回?嚴州府?”
薛嘉宜皺著鼻子,思考了一會兒。
母親固然是想回?家的,可是路途甚遠,又要遷動……
她忽然有了主?意,往碑前距離最近的那棵柏樹上,折了一長一短兩截樹枝。
謝云朔猜到了她要做什么,果然,下一瞬,便見她將?手心合握著的兩根樹枝高高拋起。
落地后,兩根樹枝交叉得正正好好。薛嘉宜高興地道:“母親同意了!”
謝云朔微微一笑,他忽而又想起件事,和她提起了:“……不如一齊問了。”
他說的,是有關薛永年的處置。
此人如今已被?下獄,且不論當年東宮的事情里?他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就如今摻和謀逆這一項罪名?,就夠砍一回?腦袋了。
但謝云朔顧及他到底是薛嘉宜的生父,一直沒有動手。
薛嘉宜同意了他的提議。
思來?想去,確實是請母親的看法最合適。
長短兩根樹枝復又落下,這一次,有風輕擾,薛嘉宜以為結果會有所不同,低下頭,卻見兩根樹枝,疊出了和先前別無二致的形狀。
“她沒有原諒。”薛嘉宜輕聲道:“她想要回?家。”
……
夜風漸起,山上已經待不住人了。
臨走時,薛嘉宜一步三回?望,她猶豫了一會兒,還是與謝云朔道:“我還有件事,方?才忘了同母親說了。你等等我,我再?回?去一趟。”
謝云朔挑了挑眉,便見她噔噔噔地跑了回?去,又自以為動作很小的,把揣著的那兩根樹枝,輕輕拋了起來?。
只可惜,結果叫她的裙擺擋住了,他看不真?切。
謝云朔勾了勾唇,假裝什么也沒發現,收回?視線,側過身,等她回?來?后,輕輕地,在袖底握住了她的手。
“如何?”
他忽而問道。
薛嘉宜快把心虛寫在臉上了:“什么如何?”
謝云朔沒有追問。
又走了一程,到了山腳下時,她卻突然停住了腳步:“哥……”
謝云朔垂眸看她:“怎么了?”
薛嘉宜把他的手扣得更緊,硬著頭皮道:“我想,去見季淮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