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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風(fēng)蕭瑟, 京城中往日里最是繁華的這一條正街此刻一個人也沒有，唯一熱鬧的便是在離地面不高的地方打著轉(zhuǎn)兒的零散落葉。

寧扶清所說的“逃出了京城城門”的奉都侯, 其實并未能出城門。

奉都侯拋棄了深宮中的女兒，卻拋不下金銀細(xì)軟和一眾伺候他的仆人，連逃亡也逃得浩浩蕩蕩。是以當(dāng)時也僅僅是隊伍頭上的幾個人出去，后方還未跟上, 便已經(jīng)被如數(shù)捉回來關(guān)在了城內(nèi)。

謝之竹看著眼前站得稀稀拉拉的巡防營將士，與其后方驚慌失措抱頭鼠竄的仆人, 不由得想到他們是否真的有必要如此嚴(yán)陣以待。

他快行兩步站在寧扶清稍后方，問道：“殿下，您之前不是已經(jīng)打點好了那邊么, 為何還要擔(dān)心奉都侯逃跑？”

“那只是最后一道防線。”寧扶清冷漠地看著前方那一群人, 頭也不偏道，“人心考驗不得, 誰能保證那群人不會拋妻棄子。”

謝之竹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這邊兩方人馬已經(jīng)僵持許久，可對面的奉都侯仍然穩(wěn)穩(wěn)當(dāng)當(dāng)坐在馬車?yán)铮瑳]有一點要出面的的意思。

眼瞧寧扶清到了，姜源這才策馬而來，停在三丈開外, 喊道：“三殿下, 別來無恙。”

寧扶清冷眼看他, 并不答話。

姜源也不在意，堆起滿臉的笑容道：“家父離家已久，甚是思念家中親人, 此時正打算回奉都去，不知殿下將家父截在城內(nèi)，有何貴干？”

寧扶清仍舊不理他，伸手從懷中掏出一卷明黃色錦帛，遞給謝之竹，自己退后兩步，低聲道：“我如今還未平反，須得由你發(fā)令將他們捉回去。”

謝之竹應(yīng)了一聲，上前一步道：“巡防營的各位兄弟，本王手中所執(zhí)乃是皇上圣旨，要緝拿姜家叛賊，你們?nèi)舨幌霌?dān)上通敵叛國的罪名，便應(yīng)當(dāng)與本王一同將罪人捉拿歸案！”

他這一段話讓原本就不怎么堅定的巡防營眾人更加泄氣，可不知為何，那群人拿著刀的手抖了又抖，最終還是無人反應(yīng)。

謝之竹一愣，回頭看向?qū)幏銮濉?

寧扶清并不驚訝，“愈是大奸大惡之人便愈會控制人，設(shè)計也好利誘也罷，總之他們是不會回頭了。”他頓了頓，轉(zhuǎn)身淡淡道：“殺罷。”

京城中最驍勇的戰(zhàn)士皆在巡防營，即便他們此行帶來的是京中除了巡防營以外的全部兵力，真要廝殺起來，最終也只能險勝。因此寧扶清這一句輕飄飄的“殺罷”，便是要幾乎將京城內(nèi)的兵力消磨個干凈。

饒是謝之竹也在戰(zhàn)場上廝殺過。聽到這一句話時也不免一震。

兩方人馬沖了上去，刀劍相撞的聲音不絕于耳。

寧扶清緩緩從人流逆行而去，寬闊的長街上僅有他一人的身影如此特殊——渺小而醒目。

這場戰(zhàn)爭直到正午方才漸漸落幕。街上尸骨成山、鮮血成河，謝之竹一面命人清理街道，一面押送姜家眾人入牢。終于得了空閑，他回頭一看，發(fā)現(xiàn)寧扶清已不在了。

第二日，這條繁華的街道已經(jīng)恢復(fù)如初。街上人頭攢動，人們摩肩接踵地行走，抱怨著京城內(nèi)人實在太多，誰也不知道昨日被要求待在家中之時，這街上究竟發(fā)生了什么。便是有，此時也已不在人世了。

沈如茵在菜園子內(nèi)呆了兩天天，未曾想第三日她再見到寧扶清時，那人已穿了一身蟒紋長袍。

見到他時，沈如茵忽然想起那年冷宮中初遇，只覺恍如隔世。他比當(dāng)年更高了些，更消瘦了些，還有那雙眼睛，也比當(dāng)年更為深邃。

寧扶清似乎已經(jīng)很久沒有休息，眼睛下方布滿黑霾。

沈如茵看見他，一時心疼得也忘了要質(zhì)問關(guān)于她那些錢的事情，拉著他到自己的房間休息。

寧扶清躺下還不安生，一伸手將她也撈進(jìn)懷中，悶悶道：“陪我一會兒。”

沈如茵舍不得掙扎，便安分地埋頭在他胸口。

屋內(nèi)安靜了許久，沈如茵忽然聽見寧扶清輕緩地說道：“茵茵，若還有來生，我定要補償你。”

沈如茵偏了偏頭，露出自己的耳朵以聽得更清，聽完那話，她疑惑道：“你要補償我什么？”

寧扶清尚閉著眼，似是囈語一般道：“今生聚少離多，來生，補你一個圓滿。”

“現(xiàn)在這樣我已經(jīng)很滿足了。何況，我們不是還有幾十年可活嘛！”

“我這一輩子責(zé)任太重，辛苦了前半生，往后幾十年，也須得擔(dān)起這個國家。”他伸手撫著她的頭，“你跟著我，亦是辛苦。”

沈如茵笑了笑，“人活一輩子，總要有事情做的嘛，無論如何，我們都還在一起啊！”

寧扶清沉默片刻，忽然半睜開眼，看著她笑了一聲，低頭在她額頭上輕啄了一下，“你說得不錯，總還在一起的。只是我隔幾個時辰不見你便念得慌，再想到往后忙碌，便徒生幾許憂郁。”

沈如茵摸了摸寧扶清的眼皮，難得沒有打趣他，認(rèn)真道：“那以后你忙的時候，我就在你旁邊守著，反正我也沒事干，好不好？”

“好。”他一邊答應(yīng)著，一邊扭了扭身子，伸手摸到她的外裳，皺著眉三下五除二地將她剝了個干凈，這才心滿意足地舒了一口氣道：“怪不得總覺哪里不舒坦。”

沈如茵：“……”

寧扶清是半夜回來的，此時天還未亮，沈如茵正是最困的時候。眼下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身上還被一個大暖爐裹著，沒過多久她就睡得有些迷糊，哪知頭頂上忽然又傳來低沉中帶了一絲朦朧不清的聲音：“茵茵，我這兩日殺了許多人。”

沈如茵混混沌沌地問道：“是姜家人么？”

“還有巡防營的將士。”

“恩……殺他們也是無奈之舉，你不必太自責(zé)……”

“我未曾自責(zé)，只是心中沉悶。”

他這一句話叫沈如茵清醒了幾分。

沈如茵幾乎能想象到寧扶清下令時淡然的神情，大概所有人都認(rèn)為他不愧是那個冷血無情的三殿下。可回到家中，他也會露出沉郁難解的那一面。

沈如茵驀然想到，若寧扶清一生都未能遇見一個能讓他敞開心扉的人，他大概會過得十分凄苦。

第112章 害喜

臘月二十九是街上商鋪們最后一天營業(yè)的日子, 人們要籌辦年貨，因此街上比一年中的任何一天都要熱鬧。

一個大家族的覆滅, 仿佛并未影響到百姓們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