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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于熱衷于討論游戲、新款賽車和奢侈品學生們而言,找年級第一的天才來一場體會智商被按在地上摩擦的請教無疑是吃力不討好。
但林撫樂得如此清靜。
除了自己那個大學校長的父親和研究所長母親,很少有人能和他來上一場有來有回的討論,學校里大多數人都是庸庸碌碌的笨蛋。
唯一一個讓他緊張過的競爭對手,三個月前因為車禍暫別校園。或許是老天看他還不夠慘,與那家伙樣子有幾分相似的天然呆陸月章被學院強行塞給林撫,以至于如今他竟然能慢慢理解陸月章的解題思維,并糾正他的白癡腦回路。
書頁一角抬起,林撫以為是風吹,埋頭寫題的同時伸手撫平。
誰知觸碰到的不是紙張,而是微涼的指尖。
“林撫同學。”
林撫猛地抬頭。
前排的椅子早就空了,虞聽將椅子轉了一百八十度,坐下來。
“看來打擾你學習了,林學神。”虞聽把筆記打開,放在他桌上的動作倒是不大客氣,“請教你一個問題?”
林撫眨眨眼,半晌才把架在高挺鼻梁上稍微滑落下來的眼鏡推上去。
“請教我?”林撫重復,“我記得,數學是你最擅長的學科。”
“看來你競爭意識還是蠻重的嘛……也罷。”虞聽把筆記合上,“我自己研究研究。”
“等等,”林撫按住筆記本,“先讓我看看。”
仿佛是他的錯覺,他總覺得虞聽若有若無地沖他笑了一下。
“好。”虞聽把筆記打開,用鉛筆圈出其中一行,“課上你推導的這個公式,我不是很明白是怎么直接到了這一步……”
林撫看了兩眼,把虞聽手里的鉛筆抽出來,在筆記空白處寫下幾個字,又抬起眼皮。
他的目光落在虞聽領口。賽羅米爾學院校服設計得十分英氣,穿在虞聽身上卻別有一番風情,對方領口一絲不茍扣得嚴實,象牙白的頸側卻飄來一陣隱隱約約的苦香。
“你在喝中藥?”林撫問。
虞聽:“胃不大好,在調養。有事?”
林撫垂眼:“沒。”
他繼續寫下詳細的推導過程,寫完一行便解釋:“這個公式在書上的第——”
“第七十三頁,我知道。”虞聽說,“我看得懂,你繼續。”
林撫于是接著往下寫,又寫了兩行,他再次停下:“這里的方程式要特別注意,因為……”
“不用,后面我自己可以推導,到這里已經足夠明白了,謝謝。”
林撫頓了頓,把鉛筆放下。虞聽拿回鉛筆,看了林撫一眼,沒有急著走。
“我以為你這種天生的學霸講題都是惜字如金的。”虞聽話里難得帶了點揶揄,“真幸運能體會到林學神保姆級別的細致講解。”
林撫后頸忽然有點沉重,他靠回椅子,摘下眼鏡,慢條斯理地拿過眼鏡布擦拭。手里有點事情做讓他頓覺放松不少。
“最近一直在輔導特招生。”林撫說,“你知道,輔導笨蛋就像是打開了一個新世界。”
虞聽笑笑:“原來如此。”
林撫沒由來地煩躁。學習使人心靜,從前他沒覺得最后十分鐘的數學課堂很嘈雜,可現在那種躁動不安幾乎快讓他的心臟從喉嚨口跳出來。
“我沒輔導過你這種尖子生。”林撫固執地反復擦拭一邊鏡片,語氣卻不咸不淡,“不過我想,如果不是因為你生病住院,也輪不到我為你輔導功課。畢竟我們一直平分秋色。”
虞聽端詳著林撫的臉。
“你不戴眼鏡蠻帥的。”虞聽忽然說,“看起來不像平時的你,但更像真實的你。”
林撫手上動作一停。
奇怪。他以為教室突然安靜了。
過了一秒,世界恢復如常。所有談話、大笑聲如開閘放水,而林撫抬起頭,情不自禁地緊盯著虞聽那雙漆黑的眼睛。
他古怪地笑了笑:“你怎么知道什么更‘像’真實的我?”
虞聽坦誠地聳聳肩:“這么說起來,我確實無從談起。”
林撫把眼睛放回桌上,依舊緊盯著他。沒了眼睛遮掩,青年鋒利濃密的眉眼一展無余。
“了解過空間維度吧林同學,”虞聽抬手比劃了一下,“三維物體在四維的切面是空間,而二維在三維的切面只是一個平面。但四維物體在四維空間里可以任意調取每個存在的時間點。”
“以我的視角看到的你本該是一個高冷學霸,一個搶奪第一名寶座的對手。我不知道你的全貌,但至少我知道自己看到的一定只是一個切面,對嗎?”
林撫張了張口,眼里的光越發深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