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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惠荷的意圖楚衿大致能猜到,所以當她真正直白地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楚衿心里并沒有沒有太大的波動。
咖啡杯輕放在桌上,和陶瓷杯托碰撞在一起,發出一聲脆響,窗外雨越下越大,像是蒙上一層薄霧。
“我明白你們年輕人都喜歡意氣用事,什么情情愛愛的,一時情緒上頭就容易被沖昏頭腦失去理智。未來要面對什么,你們真的清楚嗎?還是你們真的相信什么相愛抵萬難的空話?世俗的偏見是多么可怕,你們了解嗎?”白惠荷說,“你們既不能在國內領證結婚,也不會被接受,楚先生,你很好,但我不能讓我的孩子也為了一個男人淪為異類,被別人指指點點。”
“……所以楚衿,不論靳則序出于什么目的,逃避聯姻也好,真的喜歡你也罷,我都不希望你們在一起,這也是為了你好。”
白惠荷的一番話說的格外真誠,站在一個母親的角度上,楚衿也很清楚,他現在所處的世界對同性相戀沒那么友好,但對楚衿這樣一個殘疾omega來說,冷嘲熱諷早就是已經可以無視的事。
“我知道了,謝謝您。”楚衿說。
白惠荷想過楚衿會生氣,會羞憤,她甚至想過楚衿會拿起桌上那杯已經涼掉的水潑在自己身上,就是沒有想到他居然會說謝謝,白惠荷結結實實愣了兩秒。
“謝謝您愿意和我說這么多道理,我只問一個問題,在酒店一直跟蹤我的是您找來的人嗎?”
“你知道?”
“看來是了。”楚衿輕笑,“您和靳則序還挺像的。”
如果不是季鶴揚提醒他,楚衿或許還發現不了,一開始他還以為是靳則序找來看著他的人,但后來他發現靳則序對此好像并不知情。
白惠荷沉默了一會兒,“楚衿,今天來找你的人是我,未來也會是其他人,當然,我不希望走到那一步。”她說著打開一直放在手邊的包,拿出一張支票遞了過去,“這是我給你的保障,簽名和蓋章都處理好了,數字隨意填。”
“我沒有任何羞辱你的意思。”說罷,白惠荷又拿出一份文件,“支票的兌期是十天,如果你考慮好,會有律師和你對接贈予協議的內容。”
楚衿的視線落在那張支票上,默默停頓了許久。
“事實上,我也不知道自己會在這里待多久。”他低聲似是自言自語。
雨聲漸漸消減,雨水順著玻璃緩緩滑落,而楚衿的內心平靜非常,“您了解過我就應該知道,無論如何,我都不會收這筆錢。”
“楚衿,你不用著急回復我……”
“白阿姨,并非我自視清高,我不收這筆錢,只是不想將這段關系再用金錢衡量,如果事情真到進退兩難的地步,我不會讓任何人為難,同樣,我和他……不,我,我也有我的底線和堅持,請您理解。”
白惠荷顯然是不能理解。
“為什么?”
楚衿眸光微動。
為什么?如果白惠荷再早一點來找自己,或許他真的會考慮收下支票,但現在不能了,楚衿放在桌子上的手不自覺摸上系在腕間的紅繩,他發現自己不知道從哪一個瞬間開始變得猶豫不決。
就像曾帆說的“那個能留住你的人出現了嗎?”
楚衿想,或許那個人早就出現了,只是他身處風暴中心,察覺不到風暴已經來臨,還在為了那些未知的危險憂心忡忡,甚至一個勁兒的想要逃離。
“沒有什么原因。”楚衿看向白惠荷,從容又堅定地說,“如果未來有一天,我和他,任意一個人在這段關系里感受到痛苦占了大部分,您放心,我會毫不猶豫地離開。”
“但是……如果他做好了準備,我沒有理由不和他站在一起。”
不等白惠荷回答,楚衿輕擰著眉頭緩緩站起來,“多謝您的好意,今天您找我的事情,我不會告訴他的。”
桌子對面只剩下半杯涼水,白惠荷盯著那張支票看了好久好久。
過了一會兒,先前那位送溫水的服務員走到白惠荷身邊,“夫人,人已經離開了,要不要給您重新上一杯咖啡?”
“陳宇,你也覺得他們很像對不對?”
陳宇抱著托盤,深深看了白惠荷一眼,“慧姐,他不是小楓。”
“我知道,但他給我的感覺和年輕時候的小楓真的有點像呢,天真坦誠,倔強固執,也許是時間過去太久,我都有點恍惚了。”
白惠荷的目光往樓下看去,看到楚衿撐著把傘從咖啡館出來。
陳宇說:“我覺得很不一樣,記得高中的時候,小楓是很喜歡笑的。”
“是啊。”白惠荷苦笑了一聲,那個時候的白近楓是很喜歡笑的,只不過后來他的笑容越來越少,眼淚卻越來越多。
“慧姐,楚衿不是小楓,阿序也不會是那個不負責人的男人,你為什么不再等一等,或許他們會有辦法呢?”
“辦法?有什么辦法?什么時候能有辦法?難道要等到靳慎亭親自去找楚衿的那一天嗎?”白惠荷清楚地知道一旦靳慎亭不能容忍楚衿的存在,等到他們的將會是什么,“真到那一天,就無可挽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