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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者就暫時都不說話了。
譚又明將西裝外套掛在臂彎,一邊走下樓梯一邊為身后的沈宗年開出一條安全的道路:“寰途和平海部分產業的合并,是出于資金和技術互補的考慮,完全符合提高社會資源利用效率和節約能源的政策導向。”
說到這里,譚又明突然“嘶”了一聲,故作疑惑又略帶嗔怪道:“哎你們來之前沒做功課吧,從我們上半年披露的財務報表和市場調查中很容易就能看到的嘛,合并戰略實施之后,在多個制造行業減少了重復成本、提高生產效率,使得一部分產品的市場價格能夠打下來,最終受益的是消費者。”
“就更別說年產總值、環保指標和首次突破國外的技術壁壘,”說起戰績,譚又明大手一揮,指點江山,“《財經視界》第九期第三十二頁,七頁版面獨家報道深度解析,”他故作郁悶道,“你們是不是都沒買啊。”
沒人招架得住小譚總的玩笑話,早年海媒那一句“譚生笑一笑,臺風天的海島都要放晴”并非夸大其詞,他這樣軟硬兼施,反倒讓有些記者不好意思地笑了。
“沒關系,”譚又明點點頭,表示理解,“回頭平海助理給大家一人一份送到報社,歡迎大家都讀一讀,方便我們下次見面的時候做更多交流。”
“至于明隆的市場占有率是否被反超——”譚又明突然停下來,垂眸看著那位挑撥離間的發問者,“或許你更應該提問的是趙先生。”
常常掛著笑的人突然平了嘴角,就會變得壓迫感十足。
提問者一噎,顯然,他不敢去問太子爺。
就在大家以為譚又明是感到被冒犯,他又忽然揚起一個可親笑容,指了指已經稍微走在前頭的沈宗年,對眾人溫柔討饒:“好了,不能讓領導等我,下次再聊。”語氣溫和,但不容置喙,因此沒再有人敢攔他。
陽光追著譚又明風流瀟灑的背影,他快步跟上沈宗年,并著肩,一起消失在人們視野,。
沒有人看到他轉身后笑容即刻從臉上褪去。
直到黑色賓利揚長而去,才有人回過神來,似懊惱又似無奈:“又讓人溜了。”
譚又明看似洋洋灑灑說了一大堆,實則滴水不漏,全是石頭砸了個空響,車轱轆官話來回轉,沒什么能寫的,至少沒有他們想要的。
三巨頭一直是海市財經界媒體人職業生涯的滑鐵盧,太子爺不接受采訪拍照一天天神龍見首不見尾;沈宗年的嘴巴像淬了毒,問八百字能回十個字算是給你面子,其中還包含一個標點符號;譚又明看起來最好說話,其實最會糊弄人,每次都聊得挺好,等你反應過來其實全是花花公子的處處繞圈和已讀亂回。
記者倒翻相機,試著挑今日的有效照片,看著兩張英俊的臉,她忽想起自己剛入職那年,前輩點撥:“別人都費心思去明隆打攻堅戰,我要你去蹲這兩個人。”
前輩看她外地人初來乍到:“知道這倆誰嗎?”
她拿過報紙一看,嚯,譚家兩張門牌誰不知道,冷面兇神沈宗年,笑面桃花譚又明,比現在稚嫩的兩張臉占了半個版面,少爺們亦還是初出茅廬的光景,肩抵著肩,臂貼著臂,一個顰著一個笑。
幾年過去,如今是沒有哪支筆敢這樣寫了。
黑色賓利穿過伯利丹頓道,奢侈品的夏季巨幕廣告已經撤下,但熱島上的大葉紫荊和棕櫚茂盛依舊。
冷面兇神跟笑面桃花在車后排各自辦公,方才一場鬧劇都未在兩人心里掀起半點漣漪。
更大的風浪都經歷過,這點水花誰也不放心上。
定制的賓利后排空間早年改裝過,空間大,商務座,工作臺,二人各占一邊。
沈宗年一目十行查閱內網系統郵件,同時將早上的政策要義傳達到總經辦,囑咐助理鐘曼青布置高層擴大會。
早上的會議不許帶筆電和拍照,時長三個鐘,沈宗年的筆記卻很簡潔,回傳到鐘曼青手上的只有寥寥幾行,已道盡重點。
譚又明則是從落座那一刻就叫人找出今日到會的二十三家傳媒,一目十行逐家瀏覽其背后的注資網絡,給助理楊施妍發出信息。
【放出三個荔枝角二期開放日的交流名額,把《海市經緯》和《新界見聞》從名單上拿掉。】
楊施妍提醒:【《海市經緯》是我們新項目的駐站平臺。】
譚又明不在乎:【我知道。】
明面上咄咄逼人的記者不過是紙老虎,真正捅刀子的還是背后的利益相關者。
離間媒體最快的方式是讓大家爭奪第一手資訊。
今天譚又明在明面上給了人體面,背地里也要給他們一個教訓。
楊施妍意會,不再多言,回復收到。
鍵盤敲擊聲和郵件飛訊在車廂里不絕于耳,沈宗年和譚又明各忙各的,互不干擾,短息提示聲打斷工作思緒。
譚又明把筆電擱到一旁,伸了個懶腰,打起哈欠,沈宗年大腿邊貼上一片軟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