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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越下越大,沈宗年的袖已經有些濕了,但譚又明的圍巾很暖,仿佛有一雙溫熱的手捂著他的脖子,嚴防死守,再大的風雪也無法入侵他的身體。
張廣祥剛想上車拿把傘就聽到他說:“去尾箱找還有沒有新的離合器油和變速箱油。”
張廣祥很快找出來遞給他,換上新的裝備,引擎和變速慢慢變回正常。
沈宗年手上沾滿了機油,扭開一瓶礦泉水洗干凈,說:“換把手,后半程我開。”張廣祥沒開過這種惡劣天氣和極端路況,頻繁變速會增加摩擦和短路的幾率。
張廣祥哪敢讓少爺給他開車,連忙推辭。
沈宗年說一不二,沒多解釋:“上車。”
沈宗年開后半程,抵達n州比預計時間早了半個小時,他直接將車駛入酒店的停車場,并囑咐張廣祥不要將路上的插曲告訴譚又明。
和菲利佩的會面就在他們入住的酒店里。
菲利佩雖是王室成員,但熱情外放,沒有架子,又有當年的同窗之誼,氣氛還算熱絡。
見到沈宗年的第一句就是夸張而驚訝的——“nian,我居然也能見到你獨自一人出現的一天。”
沈宗年有些無語,說譚又明有別的安排。
菲利佩說不會吧,是不是你們又吵架了。
沈宗年覺得他很八卦,說沒有。
菲利佩又問起趙聲閣在干什么。
沈宗年比較冷漠地回答:“在開船。”
據說是造了艘船,親自參與設計,上個月發了十三版圖紙給沈宗年,消息提示太頻繁,害正在用他手機試測游戲的譚又明丟了幾局。
譚又明罵罵咧咧跑到廚房向正在做飯的沈宗年請示:“我可以拉黑他嗎?”
沈宗年正端著鍋淘米,抽空掃了眼那十三版改動微乎其微的圖紙,冷漠道:“刪吧。”
社交賬號終于安靜了。
侍應生端來紅酒,兩人談公事聊了將近兩個小時。
雖然是校友,但是在商言商,菲利佩一直覺得沈宗年比趙聲閣難對付得多,大學時代趙聲閣才是他們華人學生圈子的中心,沈宗年一直游離于這些世家子弟集團的邊緣,性格近乎陰沉孤僻。
菲利佩認為,如果不是譚又明,沈宗年甚至不屑參加一切浪費學時的活動和交際。
直到現在,菲利佩依舊覺得他很強勢,甚至比讀書時代更甚。
他來中國做生意這么多年,和一圈二代公子哥都交過手,趙聲閣談判喜歡恩威并施,揣度懷柔,至少披著一層紳士君子的表皮;譚又明則擅長先禮后兵迷惑人心,先讓你如沐春風找不著北,等你暈頭轉向了再把你騙得片甲不留;沈宗年就直接干脆得多,但直接也意味著強勢,意味著沒什么余地。
沈宗年明確告訴他:“我希望除了寰途能獲得最優的協議條款,對國內的企業也放寬標準,這是個一體化工程,需要配套化設施。”
菲利佩嘴角平了幾分,緩慢道:“這不好辦。”
沈宗年不意外:“我知道。”
菲利佩皺起眉:“繞這個圈子會增加多少時間成本,沒有至少一年下不來。”而別說一年,這種項目一天的賬面都是萬美元計的日流。
沈宗年不松口:“中國有句話叫磨刀不誤砍柴工,只著眼于短期利益不符合寰途對外交易的原則。”
菲利佩墨綠色的眼睛盯著他,笑了:“只是這樣?”
沈宗年坦然與他對視,甚至靠著皇后椅背疊起腿,從容接受對方的審視。
“年,你變得讓人陌生。”菲利佩嘆氣。
說是一體化工程需要配套化設施,其實是意圖借機打破技術壁壘,促進中國行業的國際化接軌。
他饒有意味:“我不記得你是這樣的人。”
讀書時代沈宗年就在國際三大常規商業模擬賽事上嶄露頭角,以強勢、鐵血甚至蠻橫的手段作為隊長帶領唯一一支華人隊伍沖進決賽,收割了四座猶太學生蟬聯五年的獎杯。
但對同為亞裔賽區的團隊“見死不救”下死手拿到積分第一也一直被詬病到如今。
目標明確、利益至上是所有評委對這位華人隊長的印象,正派、義舉和多管閑事似乎都無法同此人沾上關系。
一體化這種費力不討好的事,菲利佩委婉道:“不是你的風格。”
“我沒什么風格,”沈宗年無所謂他的評判,是解釋,也是強調,“也不遵循任何規則和印象,寰途只是做一切符合長期主義的選擇。”
單靠寰途很難打破技術壁壘,國內的新興行業必須團結起來形成規模才能在國際市場上把控聲量。
菲利佩沒有馬上答應,沉默片刻,舉了舉杯:“我只能說向董事會提請,你要做好被他們會審的準備,還有備案要經過國際行標重重評估審核談判,不是那么容易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