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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譚又明喚不回人,轉過頭,桌上三雙眼睛盯著,譚又明也不惱,聳了聳肩,笑著挽尊:“他就那樣。”
許恩儀挑了挑眉,徐之盈但笑不語,陳挽摸了摸鼻尖,誰也沒說話,默契地開始新一輪出牌。
唯有趙聲閣斜了眼沈宗年。
他早說過的。
“你把人當菩薩供著,菩薩可不會只救一個人。”
“救過你,就不準他再救別的人,沈宗年,沒有這個道理。”
彼時的沈宗年當沒聽見,現(xiàn)在的沈宗年也當沒看見。
陳挽的牌第二次被許恩儀吃掉,趙聲閣極輕地笑了一聲。
陳挽脊背頓了下,片刻,用膝蓋輕輕碰了碰趙聲閣的。
趙聲閣的手按放上他的脊背,像按一個琴鍵,說去露臺抽根煙。
陳挽點點頭,又拉住他,把外套披在他身上,才說:“去吧。”
“……”
茶歇時間,譚又明去招待別的朋友,經過前臺跟幾個女荷官打招呼:“別繃那么緊,大過年的,沒那么多規(guī)矩。”
“利是都拿了么。” 他披著外套,隨和中帶點玩世不恭,幾個外籍的荷官膽子大,說:“拿了,譚總好大方,今年也發(fā)大財。”這酒店雖是沈家資產,但從經理到荷官都跟譚又明更熟。
“行,”譚又明心情好,笑得吊兒郎當,“承你們吉言。”
遠處天空炸開一片璀璨,春節(jié)期間,維港每夜都放煙花,光影忽明忽滅落在沈宗年沒有表情的臉。
有人走近,他掛了電話,瞥一眼對方虛套在身上的大衣,趙聲閣從來不這樣穿衣服,誰披上的不言而喻。
沈宗年嗤道:“怎么,裝著裝著就真變得弱不禁風了?”
趙聲閣不理會他的嘲諷,彈出一根煙咬在嘴邊,牛頭不對馬嘴道:“你又狠不下心。”
沈宗年不抽煙,靠著墻,手插進兜里,點點頭:“哦,我也強迫他。”
趙聲閣不以為恥,下巴微抬:“那又如何?”
沈宗年雙手撐在欄桿上,看向山外:“他不是,逼他做什么。”
“那就讓他是——”
“趙聲閣,”沈宗年打斷,此時空中恰好升起一片火樹銀花,映亮他陰氣森森的臉,“我經常在想,你和我都沒有的東西,我們這幾個人里,總要有個人有吧。”
如此,趙聲閣便也不說話了。
譚又明和趙聲閣、沈宗年都不一樣。
沈宗年十二歲到譚家。
他是沈老太爺寫進遺囑里的繼承人,巨大的利益誘惑面前,父子不是父子,兄弟不是兄弟,為改遺囑,年幼的沈宗年經歷堂兄的污蔑構陷,叔伯的聯(lián)手暗殺,甚至是親生父母的綁架威脅。
沈老太爺最后的時日,自知護不住幼孫,只得向摯友譚老托孤,請譚家務必護佑沈宗年到成年,并向譚家許以重利——這也是后來沈譚兩家基業(yè)幾乎分不開的原因。
從沈宗年到譚家的第一天,譚先生關可芝便對他視如己出。
譚重山爽朗,喜歡小孩,教他射擊格斗、與人周旋。
關可芝性子風風火火,會一邊抹胭脂一邊追著兒子打,但給譚又明織的圍巾,煮的湯圓,沈宗年也有一份,雖然很難看也很難吃。
譚老太爺仁厚,親自教沈宗年識詩書,寫大字,因為譚又明不肯學,坐不住一分鐘。
就連被譚又明請到家里玩的趙聲閣,都收到過譚老太太親手做的剪紙。
“聲閣咁靚仔,剪個大老虎。”
不過回家后很快被趙茂崢撕毀,年幼的趙聲閣覺得很愧疚,此后便再也沒有去過譚又明家玩。
他看著垃圾桶的時候想,如果玻珠是被譚又明撿到,是否命運就會截然不同。
當然是的。
譚家就是一個巨大的收容所,收容過無家可歸的沈宗年,收容過沒有童年的趙聲閣,收容過不受寵的卓智軒,自然也能容下一只受傷的小狗。
這樣的人家在這個圈子里絕無僅有,但也只有這樣的人家才養(yǎng)得出一個譚又明來。
沈宗年和趙聲閣親緣薄,沒什么在乎的東西,良心和道德也早就沒有,可以為所欲為。
別人可不是。
家好月圓是譚又明的率真灑脫里的一部分,如果有人要破壞這個家的溫情美滿,那便是企圖把構成譚又明的本質也一并摧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