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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他的戒斷,不應讓譚又明陪著自己不開心。
所以如果時間允許,沈宗年愿意陪譚又明一步步適應,直到他身邊有新的人代替,直到他徹底不再需要沈宗年。
香火的煙霧縈繞在疲憊的眉宇,沈宗年收回神思,不再多想,靠著太師椅背靜靜坐到東方露白。
初八是風水師算好的吉日,陸續有直系和旁支來給沈老太爺進香。
但旁支都只能停在中空天井前的香爐祭拜,不得入內。
幾位叔伯過了影壁、垂花門,點香、燒紙、祭拜,嘴上叨叨念著,屏風后顯出一道黑色人影,嚇人一跳,搖曳的紅火光幾近熄滅了。
直到那人影現了面容,幾位叔伯才定了魂,支吾著向沈宗年問好。
申時一刻才上尾香,沈宗年留在主宅吃午餐,坐主位,他拿起了筷箸大家才跟著開動。
還能上這個餐桌的叔伯姑嬸都是在那場內斗中存留下來的,大多是有壞心沒賊膽的窩囊廢和墻頭草。
他們當年沒真的出手對付過幼年的沈宗年,長大后的沈宗年也就放他們一馬,收復集權后,這些人是死是活,潦倒富貴都已與他無關。
大家說說笑笑,自有一種浮躁的喜慶與虛假的太平。
沒有人敢提起沈宗年的父母,倒是說起叔公的墓地至今還沒有移回沈家的墳山,大家委婉地希望沈宗年能再考慮一下。
叔公是老爺子沈仲望的胞弟,內斗失敗后,氣急攻心,過得很快,沈宗年趕盡殺絕,將他們從族譜上劃走,也不允許他們這一支葬在祖墓的墳山。
沈宗年平靜道:“考慮什么?”
二叔沈孝忠討好道:“那個公墓地窄,周圍還吵,他們家每次進進出出的都有狗仔蹲,逝者安息,怎么說也是你爺爺的親弟弟,到底一家人。”
倒不是他想幫叔公那一支,只是沈家現在完全被沈宗年把控,他們這些剩下來的直系人口零散,勢單力薄,再不拉攏結盟形成聲量,后面的日子更不好過。
沈宗年喝了口湯,語氣隨意:“哦,急著拔掉親大哥氧氣管的一家人。”
“……”二叔訕笑,“那些多事的狗仔天天添油加醋舊事重提對寰途和你的形象都不好。”
輿論壓力和道德綁架對沈宗年不管用,六親不認的人哪管什么綱常倫理,他拿紙擦了擦嘴:“他們如果對現在的公墓不滿意,我可以派人把沈仲
良的棺材挖出來送到地窖去,那里安靜,應該很適合逝者安息。”
餐桌都靜了。
沈宗年八歲的時候被沈仲良叫人塞進地窖里關了三天,滴水未進,事情敗露,沈仲良說的是傭人不小心關錯了門。
沒想到沈宗年這么記仇,三叔沈孝仁唯唯諾諾打圓場:“都是過去的事,不提了,大過年的,也不知道你弟弟在國外那邊過得怎么樣,這么多年也沒機會回來給爺爺上一柱香。”
沈子祺是大哥沈孝昌的幼子,沈孝昌這些年被迫流亡海外,沈子祺也被沈宗年扔到國外。
沈宗年都快忘了還有這么個便宜弟弟:“三叔要是實在掛念,我派人接你親自過去看看。”
但不一定回得來。
三叔閉嘴了,二叔苦口婆心附和:“欸,寰途是你太祖和爺爺幾代人的心血,還是自家兄弟靠譜,血濃于水,外人終究比不了的。”
這話里話外就是在說譚又明了。
無論內斗如何激烈,成王敗寇,但他們無法接受沈家人胳膊肘往外拐,上門給別人當牛做馬,做奴做婢。
尤其是近年沈宗年更改家族信托規則,他們這些老爺子的親生兒女分不著一點好,反倒是譚家,處處得利。
尤其是那混世魔王,沈宗年對其言聽計從,要星星不給月亮。
恐怕不消多時,寰途就要易主改姓譚,一眾直系旁親都眼紅切齒干著急。
沈宗年靜而緩地看著沈孝忠,沈孝忠心里一墜,他的太太趕忙拉了拉丈夫的衣袖制止他再多嘴。
這個桌上的人都知道,旁的事沈宗年有時候懶得理,說了就說了,唯
獨譚家,尤其譚又明,提不得。
申時一刻,沈宗年到主屋上最后一道香。
廊道深長,幾個隨大人過來的小孩子在玩耍,看到沈宗年都有些害怕,默默避讓,有個年紀小的,竟還無故啼哭起來。
沈宗年莫名其妙,面無表情地看她,小蘿卜頭哭得更大聲了,跌坐在廊道中央。
“……”
沈宗年目不斜視繞過去,走了兩步,還是回頭將那小不點拎到路旁邊,不至于被來往的傭人踩到。
臨行,姜叔送他到前庭。
“少爺,有空多回來看看老爺。”管家在沈家幾十年,知道沈仲望最疼愛的晚輩就是沈宗年。
沈宗年只是說:“姜叔,平時別放人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