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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求求你了!”
棺材里的人一動不動,被丟棄在雨里的大狗徹底絕望了。
譚又明眼底一熱,移開視線,不忍再看,這一刻,他突然異常清晰地意識到,那么高大的謝振霖,其實比他也還小幾歲,還只是一個剛出社會不久、羽翼未豐的年輕人。
他幾乎沒有見過這個弟弟哭成這樣,以前謝家還行的時候,謝振霖和卓智軒天天跟在譚又明后面,卓智軒從來不叫他哥,只有謝振霖會追著喊“又明哥哥”。
譚又明給他們從家里拿阿姨做的曲奇,卓智軒多拿了一盒,譚又明指出來,謝振霖就會很懂事地撓撓頭說:“沒關系,智軒哥哥吃吧,我要這個就行。”
下一次譚又明多拿了一盒給他,謝振霖就裝進書包里,說拿回家給媽媽嘗嘗。
他是大家懂事的、樂天的的弟弟,以后這個弟弟就再也沒有媽媽了。
謝振霖眼睛猩紅痛哭著要自己的媽媽回來:“媽媽,你不要我,也不要松果了嗎,”松果是媽媽最喜歡的小狗,“它等不到你會著急的,媽媽——”
謝瑞國指使安保把人架開,怒喝:“你這個不要臉的東西,還敢出現在這里,你媽就是被你活生生氣死的,你們幾個把他扔出去,再讓他竄進來你們別干了。”
第26章 仙枝孤雛
謝瑞國無所謂賓客看熱鬧,他早就不認這個怪胎變態做兒子。
他在外面還有兩個小的,今日正好在這里名正言順割席,既占據道德高地又師出有名,受夠了外家掣肘,如今一箭三雕。
謝振霖力大無窮,如同獸人發狂掙開一切阻攔怒吼:“謝瑞國,你他媽立刻把我媽媽的住院病歷和監控交出來!”
“為什么從十一號開始她的信息就是你回,電話也是你接,你跟她說了什么,為什么明明之前我們聊天還好好的,我回國之后她就已經在住院了!”
“你憑什么不讓我去看她,憑什么封鎖消息,不讓別人知道她生病,還有你那個家庭醫生,你他媽立刻把人交出來,不然我報警了。”
曾霓是身體不好,有過病史,但謝振霖還是無法相信已經跟自己約定好了的媽媽就這樣狠心地拋下自己離開了。
他的媽媽是最心軟的,最講信用的,雖然一開始她并不能理解、支持自己,哭過吵過也鬧過,可是她還是心軟了。
謝瑞國背后站著幾乎海市整個世家的賓客,謝振霖像一頭孤立無援的困獸:“還有我媽的遺言遺囑,你給我一個字一個字連標點符號一起吐出來!”
被公然挑戰權威,謝瑞國勃然大怒:“你這個不孝子還有臉說,你媽就是知道你在國外干的勾當一口氣提不上來進了重癥室。”
謝瑞國不允許曾霓去見讓自己淪為笑話的棄子,不容許她代表謝家釋放出一絲一毫軟化的訊號。
曾霓病弱,在他的大發雷霆和監視阻止中進了醫院,為防曾家追問,又嫌年節犯諱不吉利,嚴密封鎖了消息。
“你現在裝什么孝順,你在外頭丟臉的時候想過你媽嗎?啊?想過別人怎么說她的嗎?你媽沒有遺言給你。”
謝瑞國浸淫商海,深諳如何最誅人心,他隱瞞曾霓將巨額遺產留給愛子的遺愿,一字一句宣判:“你媽說這輩子最后悔生你疼你,她下輩子也不要再當你媽。”
謝振霖臉色一白,徹底崩潰,發出一陣低沉難忍的嗚鳴,像只困獸般撲了過去:“不可能,你騙我——”
謝瑞國又驚又懼,怒火中燒踹了他一腳,隨手拿起摔盆的炭火揚手潑去——
“阿霖!”譚又明眼疾手快飛奔將人推開,那炭火正盛,燎藍炙焰如蛇信,澆到身上必落層皮。
謝瑞國未看清來人,揚起鉗子還要再打,譚又明將謝振霖一把護到身后。
謝瑞國手腕被狠狠鉗住,暗地一折,闃然劇痛,正要破口大罵,定睛一看,是沈宗年一張比地府陰鬼還沉的臉。
他忍痛咬牙:“怎么,我們謝家清理門戶沈先生也要越俎代庖?”
沈宗年置若罔聞,只字不言,站譚又明身邊,一幅聽令行事的冷酷臉色。
譚又明忍著怒氣道:“謝先生教訓人也要看場合,今天這可不只是謝家的事,也不只謝家的人。”
他攬住謝振霖的肩,讓他冷靜下來:“來,阿霖,先跟阿姨好好道個別,再看一看阿姨。”
謝振霖像失了魂,譚又明只得抵著他的后心,低聲在耳邊勸道:“讓阿姨安心地走,別誤了時辰。”
謝振霖淚流,乖乖聽話鋪棺點燈,獻花辭靈,遲來地盡這最后一份做人子的孝道。
謝瑞國幾次想讓安保動手逐人,奈何譚沈二人,一左一右,誰也動不得。
封棺跨火,曾霓身影一寸寸消失,賓客漸散,人去樓空,只剩一個喪母的謝振霖眼尾猩紅,捂面痛哭。
譚又明被他哭得難受,手按在人背上,想寬慰,卻發現無法言語一二,只好攬著人的肩一下下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