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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又明心里不好受,面色冷,動作輕,卻不知道沈宗年潰爛的其實不是手,是心。
他百般呵護,萬般小心,攫緊對方指尖,想大聲逼問你以后能不能對自己上點心,想說自己發(fā)火不是故意,想說自己其實是害怕,想說……很多,但想來想去,最終也只有一句無奈:“沈宗年,你不要受傷。”
沈宗年心腔一緊,應道:“嗯。”
譚又明終于愿意抬頭看他,目光灼灼,赤誠坦蕩:“不要生病。”
沈宗年又應。
仿佛他答應了就能做到似的。
上好了藥吃飯,譚又明沒坐他對面坐了旁邊,膝碰著膝吃完一頓食不知味的晚餐。
沈宗年手不能沾水,收拾廚余譚又明一并包圓,他不熟練,活干得磕磕絆絆,沈宗年靠在門邊看著他心不在焉的背影,兩道英眉漸漸鎖起來。
好不容易收拾完,沈宗年回房間洗澡,打開門嚇一跳,譚又明靠在墻上等著他,燈也沒開,燈影淡淡打在側(cè)臉,映出幾分愁思。
沈宗年看了他片刻,故意說:“來嚇我?”
“學你。”沈宗年見天神出鬼沒,譚又明受害不淺,他自顧自拿過對方的手,拆了一次性手套仔細檢查有沒有沾水。
沈宗年衣服還沒穿,就圍了條浴巾,水珠從肩膀流到腰腹,他喉嚨滾動,收回手,說:“行了。”
譚又明手空了,又去幫人拿睡袍,展開,說:“你快穿上。”那樣子像對方已經(jīng)雙手殘廢不能自理。
沈宗年看了他片刻,心里嘆聲氣,抬了手。
沈宗年體魄強悍,手次日就要見好,倒是那個口口聲聲叫人不許生病的人倒下了。
一晚上沒睡好,第二天又碰上倒春寒,譚又明體溫攀升還不自知,在平海開會、審批、聽報告輾轉(zhuǎn)一整日,下班沈宗年來接,他往人身上摸手機被一把拽住手腕,沈宗年皺眉:“怎么回事?”
譚又明還懵著:“什么?”
沈宗年去探他的額,面色冷肅:“發(fā)燒你自己不知道?”
“是嗎?”糊涂蛋自己也摸摸額頭,說,“沒什么感覺。”
沈宗年不跟他廢話,松剎踩油門,一路馳回左仕登道。
“去洗個熱水澡,出來吃了飯吃藥。”
在平海工作一整天沒事,回了家譚又明后知后覺難受了,頭暈腦脹,呼出的氣都是燙的。
沈宗年給他量體溫燒水喂藥,冷敷額頭掖了被角,看人呼吸平緩才關(guān)燈離開。
白色花圈,唱靈哀吟,燭臺藍火影影綽綽,靈堂人來人往。
檐外有蟬叫得極響,悲聲嘶鳴。
可是這才初春,怎么會有蟬?
輪到譚又明上香,他點了火,祭拜,有人從身后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譚又明轉(zhuǎn)頭看,來人是曾霓,神色憐愛慈憫。
譚又明一怔,這不是曾霓的吊唁儀式么?曾霓在他身邊,那棺材里躺的是誰?
譚又明急急往堂中那幅巨大的遺像上望去,霎時瞳仁放大,心臟靜滯。
那黑長直的發(fā),英氣漂亮的眉,分明是——
譚又明倏然驚醒,心跳急速,艱難喘著氣,喉嚨里燃了把郁火,燒得人頭痛耳鳴,他慌亂去夠床頭柜的杯,手卻無力,“哐當”一聲杯倒水灑。
沒等他反應過來,房門已經(jīng)被從外頭推開,沈宗年開了燈,看到半床水漬,過來撿起杯子。
譚又明愣愣看著他,眼神有些茫然狼狽,沈宗年半蹲在床前,語氣平穩(wěn)地說:“沒事。”
譚又明沒回應,沈宗年就又說了一遍:“沒事。”
床和棉拖都濕了,沈宗年猜到他是做了噩夢,沒有多問,只說:“先到我房間睡吧。”心里自責,不該看到人睡著就走的,至少守一晚才穩(wěn)妥。
譚又明低頭看著被褥沒動,眉心擰著,似未醒透,又似在回憶驚夢,求一個解釋。
眼看水漬擴大,譚又明仍是一動未動,沈宗年直接把他打橫抱起帶到自己床上,取了溫水喂著喝。
譚又明心不在焉,沈宗年給他擦了擦嘴唇,又拿毛巾擦他汗?jié)竦暮蟊澈皖~頭。
譚又明躺在沈宗年之前睡過的位置,單手擱在額上,胸口起伏,神思迷惘飄忽。
沈宗年看他無意緊皺的眉,敏感覺出同他從前生病的模樣都不大一樣,他太了解譚又明,伸出手按上人還燙著的前額,輕聲問:“還是很難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