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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又明拿起手機,見鬼似的,確認兩遍,眨眨眼:“沈宗年讓我明天回家吃飯。”
“啊?”
“這是,遞臺階的意思?”譚又明挑挑眉,虎牙卻已露出來,顯得蔫兒壞,正愁他不知道怎么去開這個口。
“是、是吧。”卓智軒有點跟不上,已被他們搞暈。
譚又明哼笑一聲,又看了兩遍,放下手機。
“怎么不回?”
“他給我發我就要馬上回?”收了信息的譚又明又不是剛才那副愁眉苦臉的樣子了,染房立馬就開張,“等著吧他。”
把人吊一晚上到時候再拿出這份合同,沈宗年可不得感動死?譚又明單手托著半邊臉暢想美夢。
一條信息反復確認過不知幾遍,總算等到翌日下班。
沈宗年驅車到平海園區往常等譚又明下班的地方。
人流高峰,譚又明卻不坐專屬電梯,員工高管們見到他都有些意外,電梯里響起一串的“譚總好”。
譚又明一面回應一面發信息:【你到了?】
【嗯。】
譚又明面不改色訛人:【我怎么沒看到。】
沈宗年將車窗打開掃了一眼,確定沒看見譚又明,索性開門下車直接站在車旁邊等。
園區里停了不少車,天氣好的時候大家都不愛將車開下泊車場。
少時,平海行政主樓的自動玻璃門開了,譚又明和一群下班的員工們從大樓里走出來,光鮮亮麗的精英男女里,屬他最矚目。
“譚總,沈先生又來接你啦。”一個膽子大的行政道。
“哪呢,”譚又明睜著眼睛說瞎話,“我怎么沒看見。”
一個技術還好心給他指:“喏,那棵紫荊樹。”
沈宗年站在車門邊,罕見地沒打電話也沒看手機,就這么安靜地靠著車門,臉上還是沒什么表情,察覺打探的目光偏過頭來,隔著花木與人流和譚又明對視。
紫荊秾麗多情,沈宗年冷情,員工里不知誰小小地嘆了一聲:“沈先生帥死個人。”
譚又明率先移開視線,遂又挺直脊背,在眾目睽睽下不緊不慢地向他走去,先發制人:“原來在這里,我都忘記了,半天找不到。”
他明著諷刺對方的接送服務缺位太久,沈宗年懶得計較:“上車。”
譚又明睨著他,沒動。
沈宗年心里嘆了聲氣,不跟他計較,把車門拉開,讓他坐進去。
譚又明久違坐上賓利副駕,一時竟有些恍惚,他的游戲機還在,抱枕原位未動,車門側箱放著他最常喝的茶飲,就連天橋的落日都和以前的每一天下班一樣,卻又摻雜無法言明的情怯與陌生。
短短小半個月,亦似漫漫好幾年。
沈宗年的手機在中控臺響起,譚又明下意識去拿,卻又猶豫,直到聲停。
沈宗年當沒看見,譚又明有些失望,擺少爺架子不說話,卻禁不住頻頻拿余光掃開車的人。
沈宗年忍著不去看他,打了把方向盤:“看什么。”
譚又明索性直接轉過頭盯他,目光炯炯,趁機惡狠狠出氣:“你自己邀我吃飯還不準我看你!”
沈宗年轉過頭,遠處天街似一幅巨幕繡屏,金色懸日燃燒著跳出來,斜陽落到譚又明臉上,暈了一層丹色,人面桃花,比黃昏更鮮活生動。
沈宗年收回視線,轉了話頭:“想吃什么?”
譚又明一拳打在棉花上,報復道:“脆皮叉燒深井燒鵝豆豉排骨蟶子秋葵西芹蝦仁,還要一盅五指毛桃老火湯。”
沈宗年只當報菜名聽了個響,一樣也沒給他做。
但也沒有糊弄,從冰箱拿了備好的食材,準備做五菜一湯,全是他愛吃的。
譚又明小半個月沒有回來,大搖大擺巡邏領地,敏銳地動了動鼻尖:“怎么有煙味?”極淡的一絲。
沈宗年手動了動,說:“可能是應酬時衣服上沾到。”
其實他也有段時間沒回來住了,自從譚老壽宴后失眠成了常態,沈宗年索性也住進公司當園區留守員工,走之前叫家政來從里到外清掃通風過的,奈何譚又明鼻子實在太靈。
門口的發財樹沒死,不是小桔子生長的季節,但葉片是青綠的,黃金閃閃發亮。
譚又明繞進自己房間,那只已經有些舊了的熊貓還坐在床頭頂著黑眼圈等著他回家,衣柜里的各式襯衫分門別類整整齊齊,是沈宗年整理的,因為阿姨的疊法不是這樣。
譚又明在自己床上滾了一圈,臉埋進枕頭,不知道自己唇角是彎起的。
沈宗年進了廚房忙活,譚又明翻出游戲機盤起腿坐在客廳沙發玩,就像他們無數次吵完架后一樣,一個不著痕跡地遞臺階,一個心照不宣地走下來,水過無痕又重歸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