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寰途的公務用船進入西半島海域,船運公司的經理已帶人在碼頭等候。
考察團隊加上助理鐘曼青一共五人,沈宗年走在最前頭。
劉經理上前和財神爺打招呼:“沈先生,歡迎登島。”他是當地人,小漁村近年勞動力流失,寰途在這邊辦廠之后才吸納了一些外出打工的島民。
沈宗年下了棧道,看到不遠處的海礁上嵌著珍珠色貝殼,想起十幾年前有人為他撿了一兜,沈宗年有些無語,但他最后還是把那些海物串成了風鈴,掛在對方的窗前。
劉經理請他們到辦公室里喝杯茶稍事休息,沈宗年說:“直接去廠里吧。”
解說員帶一行人參觀碼頭內部建設,講解時,他不小心掃到鋼架上的六分儀,“砰”,極響亮的、悶重的一聲。
經理和主管面色微變,六分儀歷來是航海造船業(yè)的北極星,象征著航海安全。
場面一時幾分僵硬,沈宗年仿若無察,平靜道:“繼續(xù)。”
結束的時候已是晌午,在員工食堂簡略用過午餐又開了個小會,寰途一行人返航。
午后日光更盛,碧海青天,公務船緩慢離岸。
沈宗年在專屬的休息室查閱內部郵箱,鐘曼青匆匆來敲門:“沈先生,楊助剛才開會時打了幾個電話過來,我沒有接到,”島上信號弱,未接來電延時,“登船后我回撥了兩次都無人接聽。”
她不能確定公事私事,也不知道急不急,楊施妍一般不用私人電話,也沒試過連續(xù)打那么多次。
但凡有一絲牽涉到譚先生的可能,鐘曼青都極其警醒,都必須第一時間上報。
沈宗年把手中的案子放下,自己撥了個電話過去,仍是沒有打通。
他想了想,撥給司機,占線,拿手機的手緊了緊,心跳也快了一些,希望是個巧合,沈宗年掛了電話,對鐘曼青道:“繼續(xù)打,再問一問平海——不,鑒心行政辦的人,今天譚先生有沒有去開會。”
鐘曼青掛了電話回:“譚先生去開會了,但是會議十一點四十多就結束了。”
“繼續(xù)聯(lián)系楊施妍,再問一下平海總裁辦的秘書。”
沈宗年冷靜下來,暗自在腦中從司機身份、鑒心安保一一復盤,甚至還查了今日中環(huán)至金鐘路段交通狀況,確定沒有事故發(fā)生。
神經卻無法放松,他踱步到甲板上,不安如浪聲陣陣涌來,將船包圍。
心臟隨波濤起伏了半個多鐘后,終于打通楊施妍電話。
“沈先生,老板暈倒了。”
譚又明早上下會后還留下來和cmo談了一會兒,離開時在下停車場的電梯里暈倒。
這部電梯是領導專用,直達地下,譚又明過了十幾分鐘才被一個要出園區(qū)的高管發(fā)現,即刻聯(lián)系了司機和助理,送往醫(yī)院,并對內封鎖消息。
“老板一直沒有醒,做了些檢查,現在結果還沒出來,在等醫(yī)生診斷。”那頭嘈雜,楊施妍只簡潔交代,又匆匆去忙了。
沈宗年腦中轟鳴,驚愕和后怕似白浪洶涌,翻滾而來,譚又明每半年一次的體檢都是他親自盯,各項指標都在同齡人群中遙遙領先,怎么會突然暈倒,十幾分鐘里能發(fā)生什么,一分鐘的急救延遲都能要人命,不敢深想。
沈宗年即刻大步直奔駕駛艙,詢問船員最快幾時靠岸。
“沈先生,三小時四十分。”
沈宗年著急道:“提到極限呢。”
“極速了。”
沈宗年非常強硬地讓他們再提速。
三小時四十分太久了,汪洋上的每一分鐘都焦灼難耐,種種不測與萬一的猜測凌遲神經,肺腑心臟擰成一團。
怎么會這樣。
他果然得到了報應。
以為用跨國一萬四千公里的距離就能遠離痛苦,不想才短短幾十海里就直接將人擊潰。
還妄想去尋一份安寧平靜,原來只要對方有點風吹草動自己就會變成驚弓之鳥。
海面寬闊平靜,唯沈宗年如卷入驟風狂浪。
譚又明病因未卜,他在無邊洋面上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在刀懸于頭上那一刻,沈宗年終于無比清晰地意識到,曾經的痛苦并不是真的痛苦,他以為的煎熬也并非真的煎熬。
于絕境之地,原來他唯一心愿只是,譚又明平安健康。
寰途的船最終用時三個半小時靠岸,賓利早早在碼頭等候,沈宗年直奔駕駛位對司機道:“我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