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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宗年眉心皺了皺,坐到床邊讓他看著:“睡吧,我不會走。”
譚又明不說話,但整個人被熟悉的氣息包裹,身體緩慢地平靜下來,目光卻仍是執著,如久旱之人遇雨霖,即便犯了困,亦勉強地支著眼皮。
沈宗年低頭回工作郵件的樣子,熟悉又陌生,和以前一樣英俊、強硬又冷淡,卻又有一些不一樣。
哪里不一樣,說不好。
他的心清晰地跳動著,很奇怪。
大概是從前兩個人一直黏在一塊,所有的事情都習以為常,以為那是天經地義,以為直到宇宙洪荒也不會改變,所以失而復得了才能強烈地覺出那些細微的不同。
沈宗年在,就是不同的。
譚又明再如何故作冷漠,負隅抵抗,卻無法騙自己。
沈宗年像是他身體里生出來的一根骨頭,好的時候,無法感知,你甚至不知道它長在哪兒,什么形狀,長短大小,等它真的斷裂,失位,直叫人猝不及防痛不欲生。
沈宗年在,譚又明就又肋骨歸位,血肉愈合,魂魄重新找到宿地。
他心里知道,其實自己不需要再住院了。
等人迷迷糊糊睡熟,沈宗年放下平板,移目凝視他安靜的面容,不知夢到什么還傻樂。
這樣就很好。
譚又明太累,一頭扎進夢里,一覺睡了個飽,睜眼時卻沒看到人。
空蕩蕩的病房,他生出恍惚,不禁開始懷疑沈宗年本人也是一場自己臆造的美夢,胸腔內的一顆心如墜水石頭,無限下沉。
房門被從外推開,沈宗年驀地撞進一雙冷淡的眼中,頓了一下。
譚又明冷笑:“不想呆在這兒就滾回去。”
沈宗年眉心微皺,他放好剛取的檢查影像,走到床邊:“沒有,”他倒了杯水,“醫生找家屬聊幾句,過來,把水喝了,有沒有覺得哪里不舒服,醫生說等一下帶人來巡房。”
譚又明當沒聽見。
沈宗年皺起眉剛要訓人,想了想,不是很熟練地說:“我道歉,行嗎。”
譚又明往后仰,眼睛卻巴巴地盯著人:“道什么歉?”
沈宗年覺得現在自己也被他弄得神經兮兮的了:“以后不會讓你睜開眼看不到。”
譚又明皮笑肉不笑:“很難的話不用勉強。”
沈宗年表情淡淡的,但很耐心:“沒有勉強。”
譚又明這才慢吞吞地低頭,就著他的手噙了一口水,不知道在想什么,沉默了一會兒,忽然,他摸上沈宗年的胸膛,被沈宗年一把抓住手腕,不讓亂動:“怎么了?”
譚又明淡聲問:“疼嗎?”被他踹了一腳的心口。
沈宗年垂眸對上他的視線,距離太近,譚又明漆黑的瞳仁全是他清晰的倒影,其實不痛,譚又明的力氣他知道,那一腳他根本沒用力。
但不知道譚又明想聽他說疼還是不疼,對峙片刻,沈宗年低聲說:“一點。”
譚又明不是不心疼,卻抿了抿嘴,說:“該。”
沈宗年自己也認同:“嗯。”
譚又明揪緊他的衣領一把將他拉進,剛想警告他,再有下一次,就不止這點疼,門被敲響,醫生帶著助手和學生進來查房。
“體征都正常,各項指標也不錯,”主任保守道,“譚先生的身體底子挺好的,不用過度擔心,平時注意情緒、心理和壓力方面的調節,少喝酒,多運動。”
譚又明本來就覺得自己沒事,沈宗年一回來他就哪兒哪兒都好了,企圖借坡下驢:“那今天辦出院吧,我感覺現在能去跑個馬拉松。”
沈宗年當沒聽見,按住他,看向醫生,醫生委婉:“如果不是非常急,還是建議再觀察休養一兩天,出院后也不要過度操勞,循序漸進,給身體一點適應的時間。”
譚又明還要再爭取爭取,沈宗年一錘定音:“醫生,我們再住兩天。”
醫生很快安排讓人去辦理手續,譚又明徹底喪失發言權,等人都離開,他飛個白眼開始發難:“沈宗年,你是不是公報私仇,你這哪是來給我當狗,你純粹是把我當狗養。”
冷氣不讓開,飯量不能少,下床要報備,沈宗年極其專制,連襪子厚薄譚又明都不能自己決定。
倒反天罡,他真服了。
“嗯,”沈宗年面無表情,說一不二,“你現在是病貓,好了再養狗。”
關可芝譚重山來的時候,一個在看文件,一個在回工作郵件。
文件是楊施妍送來的,不多,關可芝還是有話說:“怎么又工作。”
譚又明中氣十足:“我早沒事了,分分鐘能出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