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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說,”譚又明戀愛沒談過,育兒經倒是一大本,“現實教育得從娃娃抓起,這點承受力沒有怎么當譚家的小孩。”
“我看——這塊遮羞布撕破,接受不了的另有其人吧。”
“什么歪理,別跟我犯渾,你要當英雄主持公道沒人攔著,但能不能挑挑時候,看看場合。”
今夜晚宴名流世交、各家合作方悉數到場,譚重山關可芝才同曾家掌事人舉過杯,下一秒就當場被這核彈消息轟炸。
宴廳會場一時暗流涌動,大家明面上不動聲色,其實都接到了信風,那么大個笑話,譚曾兩方舉著杯面面相覷,場面異常尷尬。
“現在什么時候,兩家幾個合作馬上就要立項,海貿會下個月開幕式,你一個主辦他一個協辦。”
“這個決定出來平海內部上過會嗎,家辦投委會投過票嗎,家族成員商量過嗎?”
“你不告訴旁人連我和你媽也一聲不提,合作項目市值現在這個跳價合作商怎么想,股東會怎么匯報,中元大祭馬上就要開始,到時候親戚來問怎么說。”
“譚又明你當家幾年了,牽一發動全身、從長計議萬事周圓的道理還要我教你?”
譚重山一向寵兒子鮮少把話說這么重,譚又明也收起一臉吊兒郎當站好,正色道:“爸,你怎么就知道這是我一時沖動。”
譚重山一靜。
譚又明不卑不亢,毫不退讓:“首先,爆料的是曾少輝個人的私事,往大了說是家事,我不認為到需要上升到公司上會的層面,讓外人來插手。”“我跟你和媽媽提前說,你們會讓我去做嗎?讓家辦投委會來判析決議、按家族內部會議成員來投票,這個方案能通過嗎。”
他平靜而篤定:“你我都非常清楚,這是完全不可能的。”
譚語琳不過又是一個家族利益和風險規避中的犧牲品罷了。
鐘鳴鼎食之家,說溫情也溫情,說現實也現實。
這個家的每一個人自小受到的家庭教育都是家族利益高于一切,享了什么樣的福就要承擔起什么樣的責,接收了什么樣的寵愛就該背負什么樣的期待。
親恩溫情是點綴,利益才是根基。
所有的個人價值、個體幸福都是這棵百年榮木之上開出的枝葉,家族的昌隆和權勢富貴的延續是基礎,是保障,有了家族的庇護,才有了其他的一切。
譚重山:“原來你知道。”
“我當然知道,”這套規則的對錯好壞譚又明不評判,高門大戶世代繁榮都是這么傳承下來的,但他有他的歪理,“我并不是要破壞它,我是科學改良它。”
“……”譚重山又要罵他,被譚又明率先截住話頭,“合作項目股價跳水只是一時的,就算和平離婚也會帶來市值波動。”
敢這么做他就自然考慮了所有后果:“我現在直接撕破這塊遮羞布,是非對錯大家一目了然,省去外界猜測是誰的責任,也不給媒體賺差價,更防止曾家打馬虎眼扯頭花倒打一耙,先發制人。”
“譚家占據道德高地,股價很快就會回升持平,反倒是輿論會倒逼曾家和曾少輝割席。”
“沒有曾家的庇護和兜底,曾少輝就什么也不是!”
花邊報紙上的常客不白當,譚又明借刀殺人玩他們一手:“他們敢這樣對譚家人還想我幫他們遮掩丑事,未免欺人太甚,誰做錯事,誰承擔后果。”“犯了錯還想輕輕揭過不付出代價,他們想什么呢,哪有這樣的好事。”
對方無非是仗著兩家有利益捆綁,認定譚家會大事化小各退一步,從前各家各戶也一直是這么做的,這是這個圈子心照不宣的規矩。
可惜碰到了譚又明這塊鐵板,他擲地有聲撂下話:“曾家如果舍不得這個孝子賢孫,那外面的冷嘲熱諷惡言惡語他們就受著,股價市值高樓跳水受著,形象大跌一落千丈也受著!”
“受不住就讓罪魁禍首出來賠禮道歉,讓全海島的人都看看他欺軟怕硬搖尾乞憐的嘴臉。”
譚重山聽得心驚,比起他和他的父輩、祖輩以及譚家向來穩當守成的淵源家學和儒商作風,譚又明大膽、激進、橫踏規則。
不知誰給他的這份膽量和勇氣去挑戰曾家的威脅和壓力,挑戰世俗心照不宣的默契。
譚重山也不知這份勇氣魄力和愛憎分明是好是壞,只是突然發現,從前他為孩子撐起的天空已經不夠高了。
這樣的眼界和心性,注定要飛往更廣闊高遠的天地,在狂風驟雨的遠航中,除去父母,誰又能為他的孩子提供庇護與陪伴。
譚又明神情堅定,毫無畏懼:“或許您覺得我意氣用事,只為一人利益不顧全大局,但我其實并不是為了大姐,或者說,并不只是為了大姐一個人,我是為了這個家的每一個人。”
從前那一套迂腐的陳詞濫調早就該被狠狠碾棄,譚又明都懶得說,他盡量客氣點、委婉點,不戳穿這層腐朽潰爛的窗戶紙:“只有保障了每一個具體的、切實的譚家人的利益,才是真正保護了這個家族。”
因為每一個家庭成員都有可能被放到犧牲品位置的那一天,去維護真實的、具體的人格和尊嚴,比維護那些虛偽、飄渺的所謂的家族榮耀名聲更重要、更實際、更人性。
“爸,”譚又明輕輕一句,重似千鈞,“我們家不是謝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