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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又明自知逃不過,低下頭直接從他手上把藥噙走,順勢咬了一口沈宗年的掌心。
虎牙尖銳,沈宗年也不惱,攏起長指包住他的臉,譚又明就不鬧了,順勢在他手心里蹭了蹭。
沈宗年挑了挑眉,獎勵地摸了摸他耳朵。
賓利馳過柯士甸道,夜場會所燈火璀璨,譚又明忽然輕聲說:“沈宗年。”
“我在鷹池等了你一個晚上。”
沈宗年一頓,垂下眼看他,黑暗的車廂中,窗外流光忽明忽暗。
譚又明湊到他的耳邊:“我讓管家等你走的時候來通知我,可是我一晚上都沒有接到電話。”
“我傷心了很久。”雖然那時候他還不知道自己是因為什么傷心,“喝了很多酒。”甚至間接引發了那次住院。
沈宗年把他拉到自己懷里:“對不起,因為我在泊車場。”
譚又明很聰明,抓住他的衣領:“你在等我對不對?”
“對。”
譚又明親了一下他的側臉,靠在他肩上:“那你是笨蛋。”
沈宗年捏了捏他后頸,承認:“嗯。”
譚又明又說:“我也是。”
“你不笨。”
轎車飛馳,兩個笨蛋就這么緊緊牽著手離那個讓他們傷心過的地方越來越遠,直至鷹池流光在后視鏡中徹底消失不見。
有沈宗年軟硬兼施的監督管教,譚又明的治療進展比預料中的順利。
雖然在醫學數據指標上沒有突飛猛進,但整個人的精神、情緒和睡眠都顯著好轉,除了偶爾,那艘沉海的大船會再次登陸他的夢境。
沈宗年感受到懷里的顫抖,沒開燈,把人抱得更緊一些:“醒了?”
譚又明喘著氣:“我靠,又是那艘船。”那艘發了瘋、想同歸于盡、帶走了沈宗年的黑船。
沈宗年一下一下撫著他的脊背,低聲說:“那就想想別的船。”
“什么船?”
“十六歲生日奶奶送你的游艇,你到十一區島接我的快船,或者是,小時候我們去西半島小漁村的那艘大船。”
沈宗年按著他的后腦勺,他不會哄人,只能說:“你有那么多好的船,別怕那輛壞的船。”
“嗯。”譚又明伸手摟他的脖子,嘴唇碰著他的皮膚,沈宗年才是他最可靠的諾亞方舟。
沈宗年寬大的手掌貼在他的后頸上,叫人覺得無限溫暖和安全:“而且,你水性很好,會沖浪,開游艇,游泳也厲害,不用怕。”
沈宗年很少這么直白地夸他,從小到大,學書法,學騎馬,學擊劍,沈宗年從不奉行鼓勵教育,他只有挨對方訓的份,譚又明登時有些得意:“是嗎?我這么厲害?”
“嗯。”
“還有什么,”譚又明又美了,“你再說說。”
“你……”其實能夸的沈宗年已經夸完了,他真的不太懂怎么拓展,組織語言,“剛學游泳動作還沒學會就先用狗刨式贏了卓智軒,開游艇很霸氣,占道把鄺揚逼得無路可走,還有——”
“靠,你別說了,”譚又明兩眼一閉,“我好困,要睡了。”
“……”
譚又明睜開一只眼:“是真的。”說完又閉上。
沈宗年假裝信了:“嗯。”
譚又明沒騙他,不一會兒真在他溫暖的懷里入了夢。
沈宗年抱著人,微微蹙起眉,看了會兒譚又明那不太明顯的腮肉,不知道算不算已經把人養回來一些。
上周拿到譚又明的病例本,他特意挑了譚又明加班的晚上,去書房見關可芝和譚重山,問了譚又明這一年的細況。
“對不起,譚叔,關姨,”沈宗年心情很沉重,輕聲說,“我不知道他已經這么嚴重了。”
譚重山打斷他:“這怎么能怪你呢,宗年,你不能這么說。”
沈宗年抬起頭,心有愧疚,但不卑不亢,很堅決:“我會陪著他治好,無論花多少時間,多大代價。”
即便難以啟齒,沈宗年還是要說:“請關姨譚叔給我這個機會照顧他。”
“平海對股東的承諾寰途會做到,祖祠的家法我也——”
“哎哎哎,”開明人士關可芝聽不得這些封建糟粕,頭痛道,“別搞這個啊,我們家又不是謝家,不許搞這些。”
關可芝在自己公司叱咤風云,到了家里落得跟大兒子告狀:“只有你能說得聽他,你不在,他都不聽我們的話。”
沈宗年剛想說我回去說他,又覺得跟人家親生父母這么說不妥,只好抿了抿唇,沉默。